「三七分流……」
「鏵嘴……」
韓碩下意識的說出口的幾個詞,落在了史祿的耳朵里。
他看著韓碩手指的地方,然後腦海中開始勾勒那幾個詞的具體方位。
突然,他瞪大了雙眼。
跟見了鬼一樣看著韓碩。
這位公子碩,當真和傳聞中的那樣。
神鬼莫測之才!
這簡直就是神仙啊!
稱呼一聲天公子,還真沒叫錯啊。
只是看了一眼圖紙,就一眼。
立刻就點明了困難之處。
更令他感到「害怕」的是,一個呼吸後,韓碩就給出了解決辦法!
三七分流,簡單,湘江漓河,就這兩條水路。
湘江大,自然就是七成,漓河小,那自然就是三成了。
鏵嘴……
這更是像一道閃電劃破夜空般的炸裂。
「砰」的一下,擊穿了史祿的腦殼。
「我怎麼沒想到呢……我怎麼就沒想到呢?」
仔細再盤算盤算,韓碩提出來的這鏵嘴,簡直就是為了這靈渠量身打造的啊!
海河之水自上而下,鏵嘴一分為二。
匯入湘江和漓河之中。
韓碩沒應他,是歷史課本?還是紀錄片?
前尖後寬的石頭壩,像是一個犁頭。
靈渠最出名的,不就是這東西嘛?
水大了,漫過鏵嘴泄流。
水小了,鏵嘴引導河水進入渠中。
正因為這鏵嘴,靈渠才能在這條水路上撐了兩千多年。
「史大人……」
「公子好計策,史祿,佩服!」
「啊?」
韓碩人傻了,我這還沒說什麼呢,怎麼就佩服上了。
「下官明白了,這就去辦!」
史祿沒有給韓碩任何反應的時間,興沖沖的抱著圖紙就沖了出去。
只留下韓碩一個人在營內發愣。
靈渠的工程,自史祿從韓碩營中出來後,便正式有了魂。
韓碩去了兩次河灣。
當看著石基一層層在加高的時候,他明白,這靈渠,已經成了。
但韓碩並沒有久留,他的「戰場」,不在河邊,在南山。
零陵往南百里,便正式進入了越人的地界。
山體也開始成片成片的長在一塊。
腳下的路卻是一段比一段窄。
這路別說跑馬走車了。
就是靠腳踩,都難走。
而正是這百里的路,才成為了最為艱難的一段。
「兄長,今日又是無人前來入工。」
扶蘇拿著一本名冊,顯得有些垂頭喪氣的。
在他的想像中,零陵到越人地界,百里長的路,僅需半月就能修好。
到時候等糧草一到,整個百越唾手可得。
可是等到了地方,才發現,這面對的困難,竟是比當初在北疆之時面對的更加棘手。
如果說是有人在明面上刻意阻撓,二話不說殺了就是。
可現在的問題是,連工人都招不到。
從咸陽帶來的二三十人,除去要燒窯的,開石的。
真正能投入到鋪路上的人,不到十人。
這還是精打細算省出來的人手。
那燒窯才建了三個,每日燒出來的水泥,鋪上一里地都不夠的。
所以韓碩就想著,以工代賑,直接招募當地人來鋪路。
工錢給夠,還管飯。
可就是這樣,竟然沒有一個人來應聘。
一連三天都是這樣的。
這就奇了怪了。
零陵沒人嗎?怎麼可能。
雖然是靠近百越的地方,亂是亂了點。
但在當地,也有不少世族豪紳的。
怎麼可能沒人呢?
既然如此,那就只有一個可能了。
有人「藏」起來了。
至於是主動的還是被動的,那就不得而知了。
與此同時,零陵城一家酒肆內。
申蒲,當地申家家主。
此刻正舉著酒杯笑臉盈盈。
在他對面的,多是當地的世族家主。
「申家主,這一招好啊,叫他這路,修不起來。」
一名肥頭大耳的胖子和申蒲碰了個杯,將杯中酒液一飲而盡。
「呵呵,修路?」申蒲冷笑一聲:「他是想斷了咱們的根!」
「我如何能讓他如願?」
申蒲放下酒杯,看向了窗外,似乎是在確認著什麼,然後轉過頭來。
「諸位,這零陵雖小,可這糧草運輸之事,豈能落入旁人之手?」
「申家主說的對!」
「就是,我等控制這糧草運輸多年,豈能因一小兒而壞了事?」
眾人嘰嘰喳喳的說著,申蒲一抬手:「諸位。」
「這糧道上的買賣,咱們做了多少年了?」
說完,他的目光掃視了一圈眾人。
在場的人,哪個不是利益交錯的家族掌門人?
「朝廷下撥的糧草,一路到零陵,再到嶺南,十停能到七停,那都算老天爺開了眼了。」
「路上翻了車,爛了糧,哪一樣不是咱們幾家替朝廷擔著?」
申蒲說的冠冕堂皇,可在場哪個不是心裡門清。
說的好聽是替朝廷擔著運輸的風險。
可實際上呢?
秦朝實行的是徭役制。
打仗時的糧草運輸,全是沿途郡縣徵發民夫。
軍隊在前線,糧隊在後頭。
中間就是地方官府和世族豪紳在操辦徭役。
長沙到零陵,一道政令下去,各郡縣出多少糧,出多少夫,誰又去征夫,誰去押送,誰管糧倉,誰記損耗?
秦的官吏只到縣一級。
再往下,田冊,丁冊,糧帳等等。
全都在地方大族手裡握著。
他們要是不配合,你連這個村裡有多少丁多少糧都摸不清楚。
真以為他們能擔多少風險?
今天朝廷說征三千夫,當地大族報上來實到兩千,那多出來一千的糧和工錢,會進誰的口袋呢?
糧車走到半路,說翻了,折了三百石。
朝廷派人來看,確實路爛,認了。
可那三百石的損耗,是真的沒了?還是變成誰家糧倉里的儲備了?
再比如,上報朝廷,說民夫逃亡,缺百人,你朝廷會派人去山裡一個一個數?
那這多出來的糧錢呢?你總不能再扣回去吧?
路越爛,這其中的損耗就越無法核實。
路耗,一部分是真實的損耗,另一部分,就是這些世族豪紳的利潤。
如果現在真的讓韓碩把這水泥路給鋪成了。
道路不受天氣影響,一個月的時間縮短到一半,車也不會翻了。
糧也不會爛了,征夫也不用那麼多了。
到那個時候,不光是油水沒了,甚至……以前的舊帳可能都要被翻出來。
一旦翻出來……那他們就只能是死!
而這一切的利益糾葛和利害關係。
他們想不到,有一個人能想到。
所以,今天他們都坐在了這裡。
「吱呀」一聲,一名年輕人推門而入,坐在了申蒲的身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