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砰！」的一聲。
宅院的門被扶蘇猛地撞開。
他一個趔趄，跌倒在地上。
鞋上的泥土混合著雨水，化作一道黃褐色的水流在他身下逐漸暈染開。
身上的衣物已經快要看不出本來的顏色了。
再往他的身後看，泥水順著衣擺滴了一路。
倒在地上的扶蘇臉色清白，嘴唇一直哆嗦著。
「哎喲！我的扶蘇公子，您這是怎麼了啊？」
徐福正好從屋內走出來，一眼就瞧見了躺在地上失魂落魄的扶蘇。
他驚得手忙腳亂，快速衝到雨幕中，張開雙手，想要替扶蘇遮擋一些雨水。
「咔嚓」，又是一聲春雷的悶響。
徐福也顧不得許多了，連拉帶拽的把扶蘇給拽到了堂屋內。
「怎麼了這是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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韓碩手裡抓著不知道哪弄來的野果子，正悠然的踱著步從裡屋走出來。
看到一身狼狽的扶蘇和濕了半身衣裳的徐福，好奇發問。
「公子，來的正好，快看看扶蘇公子吧，他這……」
徐福看到韓碩，像是找到了主心骨，他伸手指了指扶蘇，想說「得了失心瘋」。
但是想想又不妥，乾脆收了聲。
韓碩順著徐福的手指看去，這才看到扶蘇那一副見了鬼的模樣。
「扶蘇，你怎麼了？」
一身的乾淨衣裳現在全是泥土的污痕。
那樣子看起來就跟在泥地里打滾了一樣。
韓碩皺著眉，不知道扶蘇在外面發生了什麼。
「兄長……石……路邊……那……」
扶蘇的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，還有說不上來的驚恐。
韓碩聽著，眉頭皺的更深了。
這到底是咋了啊？怎麼出門一趟，回來就成智障了。
連話都不會說了。
總不能是被人給群毆了吧？
那也不可能啊。
自從這流言起來，這零陵城的百姓看自己和扶蘇這兩個公子，就跟看到瘟神一樣。
要不是那拜神的節奏起來了，他們是有多遠躲多遠的。
生怕沾上了他們，會惹得神明發怒什麼的。
「兄長，又……又出來一塊！」
突然，扶蘇像是回過神來了一樣，一把抓住了韓碩的下擺。
「什麼又一塊？」
「石碑……是石碑！又一塊石碑！」
扶蘇語無倫次，邊說邊比劃著名，眼底全是驚慌。
「石碑！？」
徐福率先反應過來，他也呆住了。
怎麼這還沒完沒了了呢？
半山腰那一塊還在宅院裡放著呢，怎麼現在又有一塊了？
「公子，您沒看錯吧？在哪呢？」
「沒，我沒看錯，就是……就在咱們天天拜的那地方！」
韓碩聽到這裡，也瞪大了雙眼。
不過不同於徐福的震驚，他眼底浮現的，卻是驚喜的底色。
「兄長，我們日日叩拜的，不是神……是……」扶蘇說到這裡，一陣風吹過，他不由得打了個寒顫。
「是那……要命的東西！」
扶蘇說完，整個人像是有些脫力了一樣，身子往前一歪，連忙用另一隻手撐住。
「太好了！」
突然，韓碩一聲驚呼，惹得扶蘇和徐福都震驚的看向他。
什麼？這還好？還太好了？
韓碩把那些青果放進袖袋裡，然後伸手一把把扶蘇給拉了起來。
然後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可惜濕透了，韓碩有些嫌棄的把手往徐福的背上擦了擦。
扶蘇沒有在意這些，他一把抓住韓碩的手。
韓碩想要掙脫，卻發現扶蘇的力氣，還挺大的。
「兄長，我們怎麼辦？父皇就要到了，這又……會不會是天……」
他沒敢把「天罰」兩個字給說出來。
生怕說了就成真了。
嘴唇也抖的厲害。
「沒事，別怕。」
韓碩還在奮力抽自己的手，只是臉上換上了和煦的笑容。
「兄長！那是……」
「我等的就是它，你先鬆開的……」
依然沒能掙脫，但是他這句話讓扶蘇不再像剛才那麼驚慌了。
扶蘇看著韓碩的臉：「你……你說的是真的？」
「廢話，要不我天天去拜什麼玩意兒。」
「啊？我還以為……」
「以為什麼？我不信這些，你不知道？」
「可是……」
「沒可是，你鬆開……」
韓碩實在受不了了，扶蘇手上全是泥巴，給雨水一淋，又變成稀湯。
順著韓碩的手腕往胳膊上淌。
終於……他一腳踢在扶蘇的屁股上，給他踹走了。
「呼~徐福，去喊王離，召集人手，跟我走。」
韓碩直接撩起徐福的下擺，當成抹布擦了擦自己的手腕。
徐福等韓碩擦完了，又主動送上自己的後擺。
韓碩很嫌棄，墊屁股的你給我擦手？
徐福去叫人了，韓碩也走進了內屋，既然冒頭了，那就該進行下一步了。
扶蘇被韓碩踹倒在地上，臉上沒有任何的憤怒或是不安。
反而是一副高興的樣子。
「哈哈，我就知道，兄長肯定有辦法的！」
然後他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。
自己也露出了嫌棄的表情。
「噫~」
然後……他反應過來了。
「兄長，你剛才是不是踢我了？」
「昂！」
韓碩的回答在屋內響起。
扶蘇連忙爬起來，也走進了內屋。
「我靠你幹嘛，離我遠點！」
「兄長，你幫我拿一下下擺，我夠不著。」
「你滾啊！髒死了！」
「哎呀，我真夠不著。」
「你不會找下人啊。」
「就拿一下我好換衣裳。」
「你再過來我叫人了啊。」
「兄長快點，待會王離他們都要等著急了……」
過了一會，韓碩和扶蘇全都換了一身新衣站在了屋檐下。
韓碩黑著臉，扶蘇則是憋著笑。
零陵城北門。
「那不是公子碩和公子扶蘇嗎？他們這麼大陣仗是去幹嘛的？」
「不知道啊，看那樣子，是去拜山神的地方去了？」
「這麼大雨還去啊？」
「嗨，天罰唄，遭多大罪你也得去拜啊。」
「嘖嘖嘖，幸虧咱們這離那王都遠著，要是大秦真有天罰，大不了我帶著一家老小進山去。」
「哎，怎麼他們還拿著那麼多紅綢啊？有新貢品了？」
「走走走，去瞧瞧去，這二位公子要幹嘛。」
本來只是看熱鬧的，隨著引起的動靜越來越大。
很多百姓都懷揣著好奇的心情跟上了韓碩的隊伍。
他們想去看看，這位公子碩，又要搞什麼新玩意兒了。
人群中，一個年輕人皺著眉頭，跟隨著人流，看著韓碩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麼。
「公子碩……你難道想搭戲台唱大戲不成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