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的清晨。
一聲嘹亮的啼鳴聲撕開了如墨般的夜幕。
而隨著這聲啼鳴一起傳進大家耳朵里的,還有一道足以震暈人的消息。
「地動了!地動了!山神要來了!」
最先發現異狀的,是一名上山砍柴的民夫。
他背著竹簍,路過那片被紅綢圍起來的空地。
習慣性的看了一眼。
就這一眼,讓他驚掉了下巴。
昨天看的分明的那道裂縫,此刻竟然鼓起了一大塊。
就像是有一隻拳頭,正在從地底下往上頂一樣。
裂開的土殼子散落在邊上。
他以為自己沒睡醒,揉了揉眼睛,再看一眼。
那鼓包是不是又高了一些?
而看護空地的四名兵卒,他們臉上的表情比那民夫好不到哪裡去。
他們守了一夜,是眼睜睜看著,那道縫隙慢慢擴大,然後被頂起。
那種面對未知神秘的恐懼感瞬間包裹全身。
要不是常年的訓練素養,換成普通人,今天早上還能站在這裡的,韓碩真要拉他去看心理醫生了。
仔細看,那四名兵卒的膝蓋上,還有沒擦掉的泥污。
原來他們在夜裡,已經偷偷跪過了。
「啪」的一聲,那民夫一屁股坐在水泥地上,背後的竹簍砸在地面上發出脆響。
他伸手指著那片空地,臉上不僅有驚恐,還有興奮。
原來……真有神仙啊!
民夫手忙腳亂的從地上爬起來,沒有一絲猶豫,朝著城門口的方向狂奔。
一邊跑一邊喊:「地動了!地動了!山神要來了!」
他這一嗓子,把整個零陵城的人都從夢裡給拽了起來。
不到半個時辰的時間,紅綢外已經圍了不下四五百人。
還有源源不斷的百姓從城內出來,往這裡聚集。
後面的人踩在石頭上,爬上樹枝。
全都盯著那片空地。
沒人敢靠近,更沒人敢去碰那紅綢。
韓碩他們也來了。
不過這一次他們沒去跪拜了,而是和百姓一樣,站在外圍,就那麼看著。
有人來有人走。
零陵城外這處空地,成了最安靜也是最熱鬧的地方。
熱鬧……里三層外三層的人。
安靜……沒人敢大聲說話,所有人都壓著嗓子,生怕驚動了什麼似的。
張良也來了,他不得不來。
他很想弄明白,韓碩到底在幹什麼。
當他看清楚那空地上的景象後,臉上第一次,露出了震驚的神色。
「真……長東西了?」
他不理解,也不明白。
但是親眼見到,卻又讓他不得不相信。
自己親眼見到的一切,已經超出了他的認知。
難道就因為韓碩拜了拜,就真的有神仙出來了?
絕對不可能!
張良猛的搖了搖頭。
一定是韓碩,一定是他,對這塊空地做了什麼。
可到底是什麼呢?
他想不出來。
他也不再糾結,沒關係,我等的人要來了,我該做的事,也該做了……
「還真有神仙吶。」
「可不嘛,昨天看還是個小縫,今天就成個小山包了。」
「那下面是啥呀?真是山神給的吉兆?」
「看不清楚,但應該差不離。」
周圍議論的聲音一字不落的進了張良的耳朵里。
「哎!哎!哎!動了!動了!我看見了!」
突然,人群中一道驚呼,把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空地上。
只見那略微頂起的土包微不可察的動了一下。
然後上面的土殼「吧嗒」一下掉了下來。
露出了裡面的樣貌。
灰白色,光滑的石頭。
「我的天!真的動了!」
「老天爺保佑,山神老爺保佑!」
「那下面是什麼?怎麼看像是一塊石頭啊?」
「我看也像。」
「可石頭怎麼會從地里長出來啊?」
「這就是神仙的手段吧。」
嘈雜的議論聲瞬間大了起來。
這一刻,眾人也不再壓低自己的聲音。
都在用最原始,最激烈的語言來形容此刻他們震驚的心情。
紅綢邊上的人,激動的跪在地上,完全不顧地上的泥水。
緊接著,跟海上的波浪似的,人群開始以一種極其規律的節奏,從內到外的矮了下去。
全都跪下了。
有人喊山神,有人喊老天爺,也有人什麼都不喊,只是一個勁的磕頭。
張良還站著,在人群中很是顯眼。
韓碩回頭,看了他一眼,並沒有多說什麼。
堅定地無神論者,這個時代不是沒有。
他跪不下去。
他知道,這一切都是韓碩的手段,他怎麼可能對著秦朝的公子下跪?
可是……他皺著眉,不斷在腦海中演算著各種可能。
卻發現,沒有任何一個自己知道的計謀,能讓土地里,憑空長出一塊石頭來的辦法。
韓碩等人走了,他只是來例行公事的。
一邊看看這的變化,順便露露臉。
一連三天,城外這塊空地就沒安靜下來過。
相反,人還是越聚越多。
因為,這三天的時間裡,那空地又有明顯的變化了。
第一天,露出了裡面的東西。
第二天,大家看出來了,好像是一塊小石碑。
第三天,石碑終於全露了出來,上面全是泥,看不清碑上有什麼。
第四天……
韓碩站在水泥路上,看著道路的盡頭,臉上全是笑容。
原本圍觀的百姓已經被肅清到道路兩側。
因為……今天,皇帝的車駕要到了。
那塊石碑頂著土像是插在土地里。
有些歪斜,不過不影響它帶給所有人的震撼。
今天竟然沒有下雨。
當清晨的第一縷光從雲層中穿出來,道路的盡頭已經能看到那長長的車隊了。
黑旗如雲,馬蹄如雷。
「噠噠……噠噠……」
馬蹄聲由遠及近,韓碩也看清楚了隊伍的全貌。
扶蘇站在他身側,同樣面帶激動的看著車隊。
而和他們幾個保持著同樣心情的,人群中有十人。
他們看著那十輛一模一樣的馬車。
眼神中,除了激動,興奮,還有怎麼都抹不掉的……仇恨。
張良隱藏在人群中,藏在袖子裡的手緊緊的攥著,汗液已經浸濕了袖口。
自己做了那麼多,藏了這麼久。
甚至不惜犧牲掉跟隨自己多年的烏頭。
為的,就是這一刻。
為的,就是那個人。
為的……是韓國那數萬人的冤魂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