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良！
竹片不大，邊緣很是平滑。
但是韓碩的視線只鎖定在了最後的那個名字上。
扶蘇察覺到韓碩臉色的變化。
他抬起頭，看向韓碩。
從未見過兄長有如此變化的模樣。
說不清，道不明的感覺。
有震驚，有恍然，還有一種近乎敬畏的凝重。
「張良……難怪……難怪啊。」
韓碩緩緩放下手中的竹片，只是眼睛還一直盯著那個名字。
張良，字子房。
可以說，在後世那個年代，沒有人不知道這個名字（大部分人，咬文嚼字就沒意思了哈）。
漢初三傑之一。
後世尊稱一聲「謀聖」。
是劉邦口中那個「運籌帷幄之中，決戰千里之外」的那個人。
是那個在博浪沙，安排力士投擲鐵椎差點砸死秦始皇的人。
也是那個在下邳橋頭替黃石公撿鞋，得授《太公兵法》的人。
這是一個在華夏歷史上，留下璀璨光芒的傳奇人物。
韓碩第一次知道這個名字，應該和大部分人一樣。
你有張良計，我有過牆梯。
從這句話開始，對張良有了一個具體的印象。
原來，一個人可以聰明到，讓大家用他的名字，來特指頂級謀略。
再就是課本上的第一次相見。
當時只覺得，這是一個古人，一個畫在書本上的人。
一個刻在石碑上符號。
和課本里那些帝王將相排在一起。
現在呢？
韓碩覺得那些記憶中的符號和線條都活了過來。
在腦海中，慢慢拼湊出一張臉。
一張活生生的臉。
一張……他見過的臉。
那個年輕人。
那個笑著回答自己「是草民的榮幸」的年輕人。
是那個，自己問他「我們見過嗎？」的人。
在那一個瞬間，在他還不認識張良的時候，張良已經把他看透了。
難怪……
韓碩又回想起零陵城發生的一切。
世家，糧價，石碑，流言……
每一件事都在為最終的目的而串聯在一塊。
從咸陽，到零陵，再到百越。
橫跨了大秦的整個南線。
當時他知道，背後這個人不簡單。
卻沒想到。
自己鬥了這麼久的對手，竟然會是歷史上赫赫有名的謀聖……張良！
想到這裡，韓碩渾身一個激靈。
一種帶著後怕的激動自腳底板竄到後腦勺。
後怕，是因為在零陵城那些日子。
自己但凡行差踏錯一步，以張良的聰慧，能直接摁死自己。
激動，是因為，他韓碩，竟然跟張良在過招，還過了不止一招！
甚至……還略勝一籌。
哪怕這不是完全體的謀聖。
可激動過後，韓碩又微微嘆了一口氣。
張良，張子房。
一個畢生致力於反秦的頂級謀略家。
拋開所有一切的光環和榮耀。
站在上帝視角看。
現在的他，不過只是一個失去家園，失去親人，滿心復仇的年輕人而已。
張家五世相韓。
到他這一輩……什麼都沒了。
封地沒了，爵位沒了，家產什麼的，都沒了。
甚至連國，都成為了記憶中的口號。
他散盡家財，把自己所有的一切，包括自己，都奉獻給了反秦事業。
就連自己的弟弟去世，都沒有好好安葬。
他的一生都在反秦。
秦終於滅了，他又幫著劉邦打天下。
吐槽一句，這劉姓的人真的天生魅魔屬性嗎？
簡直離譜！
說回來……可他始終沒有再回韓國，哪怕是舊址。
因為回不去了，他也早就不是原來那個張良了。
「兄長……」
見韓碩久久沒有回神，扶蘇擔憂的喊了一聲。
「嗯？我沒事。」
韓碩這才猛然收回心神。
他把竹片慎重的放進腰間。
「百越背後的人，找到了。」
「真的？是誰？」
「張良。」
「誰？」
「一個非常非常聰明的人。」
看著扶蘇那疑惑的臉龐，韓碩失笑。
「包括零陵城那些事，都是他弄出來的。」
「什麼？這麼可惡？他怎麼還有膽子給兄長送信的？」
扶蘇氣的對著空氣揮舞了一下拳頭。
韓碩看著有些「幼稚」的扶蘇，笑著搖了搖頭。
在扶蘇的眼裡，張良，不過是一個反秦的六國餘孽罷了。
也難為扶蘇了，這些天確實被搞得有些憔悴。
沒辦法，張良的計策太狠了。
招招都在往人心窩子裡捅。
「要不要派人去抓他？」
「抓？」
韓碩輕輕搖了搖頭。
他要是真想躲，你抓不到他的。
想想原本的歷史線上，博浪沙刺殺失敗，秦始皇搜捕天下十年都沒找到。
不過……現在他倒還真是主動送上門來了。
那塊竹片上，告訴韓碩，要和他商量一下百越的戰事。
想想有點可笑。
他一個反秦的韓國遺族，和百越人混在一塊。
還想和大秦公子商談戰事。
這消息怎麼看怎麼覺得荒唐。
但是……對面畢竟是張良啊。
韓碩絕對不可能當成是一件簡單的事來看待。
而且，靜候？
什麼意思，他難道沒有想過，自己會帶隊去圍捕他嗎？
不可能的，他絕對能想到。
那他手上就有自己不能圍捕他的籌碼。
只是這籌碼，他想不到。
「兄長，你不會真的要去吧？」
「當然要去。」
「不行！我不同意！」
任囂把桌案拍的「砰砰」作響。
開玩笑呢？
你當戰場是你家開荒地搶田頭呢？
過去談判一場，就能讓雙方放下武器和平解決了？
再說了，那萬一是一個陷阱呢？
就是為了讓你主動往裡面鑽呢？
如果是普通人也就罷了，可你是公子啊。
他一個大將軍，怎麼可能看著韓碩隻身犯險？
「任將軍，這或許是一個能兵不血刃拿下百越的好時機呢？」
「放屁！公子，你莫不是當我任囂是個傻瓜吧？」
「任將軍，這百越一戰打了多久了？」
「兩年多……」
任囂的氣焰一下子就矮了不少。
「兩年。」韓碩又重複了一遍：「屠睢將軍戰死在這裡，幾十萬人困在這裡，你說，還要打多久？」
「那……等那糧道通順，糧草跟上，我一年……半年就給這百越打下來！」
「那如果百越人殊死抵抗呢？咱們大秦的將士還要死多少人？相信任將軍也看出來了吧？」
韓碩看了一眼任囂繼續說道：「這段時間，越人一直在避戰。」
任囂不說話了，他當然看出來了。
「那也不能將公子置身於危險之中啊。」
「誰說我危險了？」
韓碩咧嘴一笑：「給我一隊千人精銳一起去。」
「啊？」
「啊個屁，我特麼也怕死啊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