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行了,別哭了。」沈知意拿帕子給她擦了擦臉。
「去洗把臉,眼睛紅紅的,出去讓人看見了還以為我罰你了。」
碧桃抽噎著應了一聲,轉身出去了。
德妃是真心實意疼愛小明珠,決計不會用傷害孩子的方法達到目的。
而且不管是面對誰,沈知意向來小心。
德妃送來的東西,每次都由系統檢測,也從未出過問題。
就這一點,德妃就比其他人可信。
若不是有系統傍身,或許她也會被碧桃說的話影響。
到底是誰,又在背地裡攪弄風雲?
這一天天的,真是不消停!
......
沈知意這邊煩悶,李玄度那邊更是焦頭爛額。
此刻的李玄度正坐在龍榻上,身上只穿著一件薄薄的中衣。
可那中衣也被他扯得歪歪斜斜,領口大敞,袖子卷到了肘彎。
他的胳膊上、手背上、甚至脖子上,都是他撓的一道道紅痕。
有的地方已經結了細小的血痂,有的還在往外滲血珠。
殿內跪了一地的太醫。
太醫院院正張太醫跪在最前面,額頭抵著地磚,後背的衣裳已經被冷汗浸透了。
其他的太醫也都低著頭,大氣都不敢出。
「癢死了!」李玄度忍不住咆哮,聲音在空曠的殿內迴蕩,「你們開的藥,怎麼一點都不管用?」
他的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煩躁和怒意,完全沒有了平日裡的帝王威儀。
原來,內服的湯藥喝了,外敷的藥膏也塗了,可李玄度身上依舊奇癢無比,絲毫沒有好轉。
那些藥塗上去,涼絲絲的,舒服不過幾息,癢意就捲土重來,比之前更甚。
太醫院的人慌了,皇上這症狀,不像是過敏,可也查不出中毒。
於是,太醫院所有的太醫都來了,會診。
一個個輪流上前診脈開方,可不管什麼說法,開出的方子都不管用。
苦藥喝了,藥浴泡了,針灸扎了,連拔罐都用上了,可惜都沒用。
李玄度身上的癢,像是從骨頭縫裡鑽出來的,怎麼都壓不下去。
張太醫跪在地上,額頭的汗珠一滴一滴往下掉。
他是太醫院院正,醫術最高明,可此刻也束手無策。
皇上的脈象一切正常,沒有中藥更沒有中毒。
可他就是癢得恨不得把皮揭下來!
「皇上,微臣無能。」張太醫的聲音發顫,「只能......只能多浸泡藥浴,進行搓洗,剩下的......」
「剩下的怎麼辦?」李玄度咬著牙問。
張太醫閉了閉眼,硬著頭皮說出了那兩個字:「只能忍了。」
「或許......或許過了今天,就會好轉。」
忍?
李玄度差點罵娘。
他堂堂天子,九五之尊,渾身瘙癢難耐,可太醫告訴他只能忍?
他深吸一口氣,把那句到嘴邊的髒話咽了回去。
看來太醫院真是一點辦法都沒有了。
李玄度靠在榻上,閉上眼睛,手指死死攥著被角。
他甚至忍不住在想,難道真是貴妃臉上沾了什麼東西,才會讓他如此難受?
他打了她一巴掌,難道是手上沾了什麼?
可他的手也洗了好幾遍,還是癢啊。
太醫們跪在地上,誰也不敢動。
「都退下。」李玄度終於開口,聲音疲憊,「張太醫留下,隨時候著。」
太醫們如蒙大赦,磕頭退了出去。
張太醫退到外間,坐在杌子上,不敢走遠。
李玄度今晨便下令停朝一日。
他實在沒辦法穿著龍袍坐在龍椅上,眾目睽睽之下撓來撓去。
那成何體統?
李玄度在浴桶里泡了一天。
他要用的熱水裡加了止癢的藥草,一桶一桶地倒進去。
趙全安在旁邊伺候著,用帕子蘸了藥水,一遍一遍地給他擦洗。
可癢意就像漲潮的海水,一波退了,一波又來,怎麼都止不住。
李玄度的身上全是他自己撓的劃痕,即便是略略看去,也實在有些慘不忍睹。
趙全安看著心疼,可也不敢多說什麼,只是默默地給他擦洗、上藥。
終於,十二個時辰到了。
癢意慢慢地從洶湧澎湃變成了涓涓細流,最後只剩下若有若無的絲絲縷縷。
李玄度長長地舒了一口氣,感覺自己重新活了過來。
等擦乾淨身體,他倒在龍床上,四肢百骸都舒展開了。
久違的滿足感油然而生,他解脫了!
終於不癢了,終於可以好好睡一覺了。
李玄度的眼皮越來越重,臨睡前他迷迷糊糊地想:這到底是什麼毛病?以後還會不會犯......
他想了一會兒,還沒想明白,便已沉沉睡去。
趙全安輕手輕腳地給他蓋好被子,退到外間守著。
看著皇帝終於安睡了,他也鬆了口氣,靠在椅子上,合上了眼睛休息。
……
這一日,是眾妃嬪給貴妃請安的日子。
承乾宮的正殿裡,嬪妃們按位分依次坐定。
除了被禁足的淑妃和棠婕妤,人都到齊了。
「今日人倒是來得齊。」貴妃開口了,語氣淡淡的,「本宮主理六宮也有些日子了,有些話,一直想跟諸位姐妹說說。」
殿內安靜了下來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貴妃身上。
貴妃開口了,像是在訓話,又像是在敲打:「本宮知道,有些姐妹心裡不服氣。覺得本宮做事太急、太狠、不講情面。」
「可本宮告訴你們,這後宮,不是講情面的地方。」
她走到周常在面前,停下腳步。
周常在坐在輪椅上,腿上蓋著毯子,面色蒼白。
她被貴妃杖刑後,雙腿一直沒能恢復,如今出行全靠輪椅。
她低著頭,不敢看貴妃。
貴妃看了她一眼,目光裡帶著一絲滿意。
這就是不聽話的下場!
「周常在的事,你們都看到了。」貴妃的聲音冷了幾分。
「以下犯上,出言不遜,本宮罰她,是依宮規辦事。」
「誰若覺得本宮罰得重了,大可以去皇上面前告狀,本宮不怕。」
殿內鴉雀無聲。
嬪妃們低著頭,誰也不敢接話。
看著妃嬪們一個個乖的和鵪鶉似的,貴妃語氣緩了幾分:「本宮不是不講理的人。只要諸位姐妹安分守己,本宮自然不會為難你們。」
「可若是有人不安分,想在本宮眼皮子底下搞小動作......」
「那就別怪本宮不客氣!」
「是,貴妃娘娘,嬪妾謹遵娘娘教誨。」妃嬪們齊聲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