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直靜靜聽著的陸沉突然抬起頭。
「方案確實可行。」
「但這麼大張旗鼓地公開收錢治傷,動靜會不會太惹眼了?」
路放迎著陸沉的目光,忍不住笑了一聲,臉上看不見絲毫懼色。
「陸教官,天罰聖殿和血獄門已經給我各掛了一千萬魔源能量的懸賞。」
「我自然也不怕賞金再多掛幾筆。」
夏極仰頭哈哈大笑起來。
「這事包在我們幾個身上,我立刻整理材料,把你的情況和意願直接報上去!」
陸沉重新提起筆。
「我有預感。」
「這小子這回,要讓整個龍國震上一震了。」
深淵核心,人類禁區。
在這個鬼地方,只有六百級,才有資格把腳踩在地上。
四周翻湧的黑霧死沉沉的。
一頭小山般龐大的深淵巨獸轟然倒在焦土上。
巨獸身上淌出的黑血汩汩滲進泥里,生機徹底斷絕。
空皇身披黑色皮甲,一頭雪白長發垂在腦後。
周身扭曲晃動的空間波紋慢慢平復下來。
旁邊,符皇一身寬大的太極道袍迎風鼓盪。
懸在身前的幾枚古樸符文轉了兩圈,悄無聲息滑回袖中。
空皇低頭踢了一腳地上的怪物殘軀,呼出一口帶火星的粗氣。
「咱們兩個,有些年頭沒一起動過手了。」
符皇咧嘴笑了笑,抬手拍打袖口沾著的黑灰。
「是啊。」
「能力越大,責任越大。」
「藍星能頂在最前頭的,滿打滿算就這麼幾十個。」
「平時各自按著一方防線,想湊在一起吃燉飯都難。」
「更別說聯手殺怪了。」
空皇將腰間的短刃推回鞘中,咔噠一聲輕響。
「魔人最近不太安分啊,四處探頭。」
「我們防線越拉越長,人手快不夠分了。」
符皇搖了搖頭。
「能扛大樑的後生太少了。」
「老一輩傷的傷、廢的廢,全退下去養著了。」
「想頂也頂不上來。」
正說著,兩人懷中的傳訊符同時嗡鳴震顫起來。
兩人各自掏出一塊溫潤的玉符。
當目光掃過上面浮現的字跡,兩人的神色同時收斂。
空皇捏著玉符,眉毛挑了挑。
「咦??」
「路放那小子,真是隔三差五就能整出點新動靜。」
「要是這匯報上寫的是真的……」
空皇目光微凝。
「往後壓在咱們肩膀上的擔子,能輕下來一大半!」
符皇摸著下巴,盯著傳訊符上的密密麻麻的小字,看了足足三遍。
「莫錦心被沸火試劑燒乾了本源,他能治好。」
「可戰線上退下來的那些人,身上的毛病五花八門。」
「也不知道他那手段,適用範圍究竟有多廣?」
符皇抬起頭。
「這還不簡單。」
「把各類棘手的不治之症全湊齊,拉一批人過去。」
「測一測,就全明白了。」
次日。
天龍訓練營。
路放剛從一個地獄級副本放鬆完,腰間的通訊器就劇烈震顫起來。
第一批病人已經通過專機送抵營地,正停在醫務區。
路放沒有半點耽擱,腳下一蹬,徑直趕往醫務區大樓。
很快,他伸手一把推開醫務區沉重的合金大門。
大廳里安靜得有些壓抑。
寬敞的走廊兩側,整整齊齊擺著兩排長椅,上面坐著十八個人,便是病人們了。
這些曾經在各個戰區廝殺過的退役職業者,此刻沒有半點強者的精氣神。
個頂個的頹廢。
有的雙手插在大衣的袖筒里,腦袋死死耷拉在胸口,兩眼發直盯著地板。
有的靠著牆壁,枯瘦的十指死死摳著褲縫。
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沉沉死氣。
聽到腳步聲。
十八雙渾濁麻木的眼睛動了動,齊刷刷的順著聲音望向門口。
當看清走進來的是個臉龐還帶著一絲青澀的年輕人時,好幾個人的眼皮耷拉了下去。
夏極、陸沉、莫錦心幾名教官正立在走廊盡頭,手裡各自捏著厚厚的一疊檔案。
夏極一眼瞧見路放,大步迎了上來。
「你小子可算來了。」
夏極揚了揚手裡那疊厚厚的資料紙,紙頁嘩啦作響。
「喏,這十八個,一人對應一種絕症,整整十八樣,全是治療師判了死刑的頑疾。」
路放停住腳步,視線掃過那些檔案封面。
「有過度飲用沸火試劑把本源燒乾的。」
「有在深淵前線被魔氣污染了整條經脈,連氣血都凝不起來的。」
「還有體內各種狂暴元素互相侵蝕的。」
「全在這兒了。」
路放掃了一眼密密麻麻的病歷,眉毛挑了挑。
「這陣仗可不小。」
「廢話!」
夏極抬手在路放肩膀上重重拍了一記。
「把他們弄過來,主要是為了測試你那技能的適用性。」
「只有把這十八種疑難雜症全測紮實了,上面才敢全面鋪開。」
夏極頓了頓,又道。
「這一波測試,不管你在他們身上消耗掉多少金幣,天龍全額給你按雙倍報銷!」
「這一輪摸底測試做完,往後再來人,收多少金幣……」
「全由你自己自由定價!」
路放乾脆點頭。
「明白了。」
聽著兩人的對話,病人們這才明白,原來這個年輕人,就是治療師。
十八雙渾濁的眼睛,齊刷刷扎在路放身上。
天龍營地發來的調令,話說得很滿。
說折騰了他們幾十年的毛病,今天有望連根拔掉。
可在座的這批退役職業者,壓根沒人往心裡去。
能信嗎?
當然信不得。
這種話,他們這幾十年來聽過沒有一百回,也有八十回了。
每一次都是興沖沖地過去,最後灰頭土臉地被抬回來。
而且,路放實在是太年輕了。
這張臉嫩得像剛剝了殼的雞蛋。
全身上下挑不出半點老練沉穩的影子。
怎麼看,都只是個剛從學府大門走出來的新人。
後排幾個老兵,忍不住嘀咕起來。
「開什麼玩笑……」
「把咱們大老遠拉過來,合著就是給這個毛頭小子當實驗品啊?」
「老子當年在深淵砍魔人的時候,他爹娘指不定都還沒出世呢!」
「小點聲吧,好歹給幾個教官留點面子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