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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9章 竟然讓鄭先生排隊?

2026-05-18 11:37:17 作者: 吳一二

  「我的乖乖,竟然還有人能拒絕鄭先生。」

  「是啊,這位林世子,真是狂到沒邊了……」

  豐向榮的臉色隨著這番對話,一點點慘白了下去。

  他垂頭喪氣地轉過身,小小的肩膀都塌了下去,整個人無精打采,腳步沉重地往山下走去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午後,梧桐街。

  林羽熟門熟路地從後門進了醉春風鋪子裡。人坐在後院,不用看,光聽聲音都知道鋪子外頭那沸反盈天的陣仗。

  今日新品「棠梨雪」發布,同時再發一百枚令牌。

  陳嘉佑把消息放了出去,這才半天功夫,醉春風鋪子門前就已經大擺長龍。

  門口喧譁聲此起彼伏,有時還會吵起來。

  林羽愜意地躺在後院的搖椅上,慢悠悠喝著茶,聽著這動靜。

  這哪是吵鬧聲?分明是銀子落進錢袋的脆響嘛。

  原本雖吵鬧,但局勢還算可控。

  忽然,門口爆發出了一陣極大的騷動,宛如平靜的湖面被砸進了一塊巨石。

  「鄭、鄭先生?!」

  「天哪!真的是鄭伯安鄭先生!」

  「鄭公!晚生是信國公府的,晚生將您的《平巒論》讀了不下百遍……」

  「先生!晚生三生有幸,竟能在此處遇見您!」

  「噗——」

  林羽差點一口茶噴出來。

  

  鄭伯安?這人怎麼來了?該不會是追他追到這兒來了吧?

  不能吧?再說了,自己行蹤隱秘,鄭伯安怎麼會知道他在此處?

  想到這兒,林羽又心安理得地喝起茶來。只要他不露面,這老頭子就抓不到他。

  此時,鋪子門口。

  原本擁擠不堪的人群,此刻竟如退潮的河水般,自發地讓開了一條大道。

  緊接著,就聽見周娘子那不卑不亢的聲音響起:

  「這位老先生,咱們鋪子有規矩,買香資交會費,得依序排隊。」

  此言一出,正在排隊的公子哥兒們倒吸一口涼氣,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!

  這可是鄭伯安鄭先生!

  鄭先生雖是布衣白丁,終身未仕,但卻是天下公認的文壇泰斗!他的一篇策論能引得雲京紙貴,他的一句點評能讓籍籍無名的寒門學子名動京華。別說是在這梧桐街,便是黎相見了他,也得客氣幾分!

  若是鄭先生得了這醉春風的令牌,那這香露鋪子,明日便會被天下文人趨之若鶩,直接封神!

  可這香露鋪子的掌柜,竟然讓鄭先生排隊?!

  這掌柜的是不是瘋了?!

  鄭伯安原本心中煩悶,下山來隨便走走散心,剛好看到梧桐街的「醉春風」。他忽地想起,於霽曾提過,這或許是林羽那小子的產業。

  於是他一時起了好奇心,想要進去瞧瞧。

  如今聽這周娘子一言,他非但不惱,反而哈哈一笑。

  他雖原本沒想買什麼香露,但看著這規矩森嚴的小店,撫著鬍鬚讚賞道:「好好好!國有國法,店有店規。老夫自然應當排隊!」

  說罷,這位名滿天下的大儒,竟真的雙手背在身後,施施然走到了隊伍的最末尾。

  排在他前頭的客人們面面相覷,紛紛回頭道。

  「鄭先生,晚生不著急,您、您站我前面吧!」

  「是啊是啊,晚生今日就是來湊熱鬧的,先生您快請上前!」

  鄭伯安卻笑著擺擺手,一一溫言拒絕,堅持立於隊尾。

  這一下,隊伍里再也沒人敢大聲喧譁,更沒人敢插隊鬧事了。整條長龍在一種詭異的安靜中,緩緩向前挪動。

  輪到鄭伯安時,剛好是今日發售的第九十九塊令牌。

  鄭伯安邁進鋪子,負手立於櫃檯前。

  他環視四周,眼中閃過一絲訝異。

  這鋪子布置得極為雅致。紫竹做屏風,黃花梨為櫃案,角落裡供著幾盆素雅的空谷幽蘭,若非擺著櫃檯,簡直像極了一間品味極高的文人書齋。


  雖還未聞到那傳聞中的「醉春風」,鄭伯安就已經對這鋪子的主人有了極好的印象。

  他在江南時,也聽人說起過風靡京城的醉春風。但他自己也懂香、愛香,深知香固分好壞,但也絕無傳言中那般誇張,多半只是看誰的名頭更響,商人的炒作手段罷了。

  因此,雖看這鋪子雅致,他對「醉春風」本身卻無多少期待。

  他看向周娘子,隨口問道:「那『醉春風』在何處?」

  周娘子淺淺一笑:「先生想必不知,今日咱們不賣醉春風,賣的是新制的獨門香露,棠梨雪』。」

  鄭伯安聞言,這才知道自己竟誤打誤撞,遇上了這香露鋪子推陳出新的日子。

  雖心中依舊並無多少期待,他還是饒有興致地笑道:「哦?那便取來聞聞。」

  周娘子照常戴上那副纖塵不染的純白絲綢手套。

  她轉過身,從身後的櫃檯里,極其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個琉璃小瓶。

  這小瓶通體晶瑩剔透,表面燒制著細密自然的冰裂紋,宛如冬日初雪覆在凍結的湖面上。瓶身上,用暗銀色的顏料勾勒著三個字——「棠梨雪」。

  鄭伯安只瞥了一眼那三個字,便不由自主地湊近了些,贊道:「好字!」

  字字清逸絕塵,娟秀中暗藏筋骨,好,實在是好!

  後堂里,林羽聽到鄭伯安這句誇讚,挑了挑眉。

  這字可是他特意請蕭璃月寫的,自然是絕頂的好字,算你這老頭子有眼光。

  前堂中。

  周娘子手捧琉璃瓶,輕輕拔下特製的軟木瓶塞。

  頓時,一股若有似無的冷香在空氣中悄然散開。香氣極輕極淡,似薄霧浮蕩。

  鄭伯安心頭一震,只覺得這隱約的香氣聞所未聞,竟令人心曠神怡。

  緊接著,周娘子取出一張長條紙箋,輕輕在瓶口蘸了蘸,雙手遞了過去:「先生,請試香。」

  鄭伯安還從未見過這種用紙箋試香的稀奇方式。他接過那張試香箋,將它湊到鼻尖,輕輕一嗅。

  只一息。

  鄭伯安的身體倏地僵住了。

  再一息,他的臉上全是陶醉之色。

  初聞,是雨後棠梨白瓣的清軟幽芳,混著薄雪覆枝的凜冽涼韻,淺淡疏離,乾淨到極致。再聞之下,又藏著一絲淺淺草木清潤,微帶梨果的淡甘,冷而不澀,清而不寡。

  溫潤、綿長、空靈,緩緩漫入肺腑,沁得心尖都跟著清寧微涼。

  鄭伯安閉上雙眼,竟手持紙箋,在原地靜靜佇立了足足半盞茶的功夫。

  他的心逐漸靜了下來。

  這幾日,他苦悶於徐州之事,痛心於黨同伐異,更鬱悶於林羽那小子的避而不見。胸中鬱結著一口渾濁的悶氣,甚至食不知味。

  可此刻,沉浸在這縷冷香之中,他竟覺得那口盤桓數日的濁氣被瞬間滌盪一空,胸中壘壘塊塊的鬱結,竟奇蹟般地鬆動消散了!腦海中唯餘一片空明澄澈!

  半晌,鄭伯安緩緩睜開雙眼。

  他雙手鄭重地將試香箋放在櫃檯上,對著周娘子溫聲道:「勞煩,備筆墨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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