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阿哥,審出來了。」
刀明珠直接道:「『黑水客』是個組織的名字,裡面的每一個人,都叫黑水客。他們極其神秘,每次來南蒼寨交易,從不露真容,不認人,只認牌子。」
說著,她從袖中掏出一枚物件,放在石桌上。
「這是信物。青銅材質,古舊斑駁,看起來……似乎是半隻象頭的形狀。」
林羽:「……」
這青銅牌,有點面熟啊。
當初在雲京城,黎禎之和姜國翊王之間的信物,不也是青銅牌來著?
一共兩枚,都是半隻虎頭,邊緣的齒痕嚴絲合縫,合起來正是一隻完整的下山虎。
「不用查了。」
林羽拿起那象頭牌,隨意道:「這什麼黑水客,大概率是姜國翊王的人。」
刀明珠鳳眸一驚:「翊王?」
大盛與姜國之間雖然有著百年的血海深仇,但如今兩國的局勢卻極其微妙。這二十年來邊境無大戰,兩國邊鄉甚至默許了互通貿易。雖然暗地裡互相抓探子、捅刀子,但明面上卻還要維持著友邦的體面。
尤其是前不久,姜國五皇子與大盛和順公主聯姻之後,兩國關係在明面上更是如膠似漆,甚至隱隱有結盟共同抵禦北境的架勢。
而這位姜國長子翊王,在姜國皇室中素有賢王之名,向來溫文爾雅,極力主張親近大盛。
刀明珠懷疑過幾方姜國勢力,唯獨沒懷疑到翊王身上。
「阿兄如何得知?」刀明珠問道。
林羽:「翊王跟黎禎之有過來往,雙方之間的信物,各是半塊青銅牌,拼起來,是一隻虎頭。」
聽到這話,刀明珠的眼神瞬間不一樣了。
她的猜測果然不錯!
阿哥在京城看似是個紈絝世子,實則早就運籌帷幄,甚至連他國皇子的暗樁都在他的掌控之中。
這般深不可測的城府與布局,哪裡是為了做一個臣子?這分明是為了將來……等待時機,一掃陳舊!
此時,刀明珠一雙鳳眸亮得驚人。
林羽看著我她這副崇拜的模樣,一頭霧水。
阿巴阿巴?這女人在瞎想什麼?
算了,他懶得猜。
「明珠,你先不要輕舉妄動,等我給你消息。」林羽繼續道。
從看到這半枚象頭開始,他心裡就已經有了成算。
涉及到姜國,自然要了解姜國的人去解決。
回京,放姜青鸞!
林羽的話說的果斷,透著一股掌控天下大勢的氣勢。
作為南疆土司的繼承人,刀明珠生來高貴,除了母親刀南湄,她從不向任何人低頭。
可此時此刻,她鳳眸流轉,順從點頭。
「好,我聽阿哥的。」
「黑水客之事可以暫時放下,只是,安寧公主已死,昭陽大公主勢必不會善罷甘休。我南疆,不久之後,恐怕還有一場硬仗要打。」
儂氏須氏接連生亂,她必須得快些重整南疆,積蓄力量,只有這樣,待到將來天下大亂之時,南疆,便能成為阿哥最堅實的後盾。
刀明珠心中盤算著,卻聽到林羽說。
「放寬心,南疆暫時不會起戰亂。」
這話說的,未免太過篤定。
篤定到連刀明珠都有些心驚。
如今局勢複雜,阿哥為何敢如此篤定?
可不知為何,看著林羽那雙含笑的深邃眼眸,刀明珠就是忍不住去相信他。
她不追問,只展顏一笑,猶如冰雪初融:「我信阿哥。」
她的阿哥,是天下第一等的大英雄。
文能中三元,武能定乾坤。
有如此夫君,如何能不信服,不崇拜?
刀明珠那雙凌厲的鳳眸微微一轉,水波瀲灩間竟帶上了一絲難得的嬌媚,她輕聲問道:「那……阿哥今晚,可有空?」
「我剛想問你呢,」林羽說道,「時間差不多了,常淵手底下那三弟兄估計快到青川窪了,明珠妹妹若是有空,一起去看看?」
刀明珠:「……」
她只得點頭:「自然是有的。」
此時。
青川窪。
林忠看著三千水匪,腦袋都大了!
他們林家軍以前沒少剿匪,可世子現在竟然勾結水匪!
勾結就算了,還要收編!
世子究竟想幹嘛?
林忠不敢深想,一深想,他都害怕自己站不住!
站在他對面,那熙熙攘攘的三千水匪,腦袋也大。
嚇的!
按理說,他們都是匪了,還能被嚇住?
別說,這會兒還真被嚇住了。
只因為,這青川窪的兵,什麼老的殘的都有,但看著怎麼就這麼駭人?比那十里坡的鐵甲軍都嚇人!
三千水匪里,大部分都是沒活路的百姓,殺人劫道的事那是全沒幹過,這會兒見了這樣的兵,能不怕嗎?
就連那些脫兵入匪的,見到這架勢,都腿肚子打哆嗦!
「二、二當家,咱以後就跟著他們干?」
二當家也慫呢!
自從進了南疆,先是被鐵甲軍給圍住,又是被請進這青川窪,這一路他心裡直打鼓。
這地方,這地形,這些兵……人家要是對他們動手,他們這三千人不夠對方一個時辰殺的!
「大、大當家,咱以後就跟著他們干?」二當家看向常淵,聲音哆嗦。
常淵看著不遠處,那些軍紀嚴明正在操練的兵,九尺大漢忽地就說不出話了。
他願以為,自己有本事,主公賞識,以後定然為主公出生入死。
可現在,見到林忠將軍,見到青川窪的兵,他忽然就沒了信心。
主公手底下這麼多能人猛將,他,真的有用嗎?
「咋不說話?」
耳邊忽然傳來一道晴朗的聲音。
常淵渾身一僵。
回過頭去,只見兩匹小矮馬聯袂而來。
一匹上是那南疆少主刀明珠,另一匹上,是主公林羽。
「主公!」常淵急忙行禮。
林羽擺擺手,眼神看向常淵身邊,各種形態的三千弟兄。
這一瞧就能瞧出來,正兒八經的匪沒多少,大多是些活不下去了的老百姓。
有的眼神躲閃,不敢抬頭,有的面黃肌瘦,一臉病相。
不過,這都不是問題。
林羽看著這群人,笑道:「你不說,那我替你說。」
「對,你們以後,就跟著我幹了。」
「我名林羽,定遠侯林家世子,在你們面前的,是從前的林家軍。」
「以後,有他們一口飯吃,就缺不了你們的。」
「跟著我,別的不敢說,但從今往後,你們就是有身份的良民,是南疆的子民,往後,你們在這裡紮根,你們的父母兄弟,盡可以接來,你們的兒女,盡可以光明正大地做人、讀書、考功名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