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敢……敢問小姐……」守一咽了口唾沫，聲音都在打著顫，「方才，是不是有什麼人來過？」
於蓮杏眸一閃。
剛剛澄華公主離開時，特意留下一句：若有人為難，就直接說，是澄華公主說的不讓嫁。
此時，這守一道長果真就開口問了。
難道……？
於蓮心中駭然。難道這一切，從頭到尾都在那位澄華公主的掌控之中嗎？！
「有人來過又如何？」於蓮微微揚起下巴，不答反問。
「那……那人……可有跟小姐說什麼？」守一面如土色，連表情都變了形狀，只能訕笑著搓著手。
老夫人人老成精，瞬間察覺到了不對勁，立刻沉聲問道：「竟有人來過？是什麼人？蓮兒，你年紀尚小，如今正是風口浪尖，可莫要被什麼阿貓阿狗給哄騙了！」
於蓮卻根本不搭理老夫人，只定定地看著守一，忽然展顏笑了，語氣裡帶著幾分有後台的得意。
「的確有人來過。」
「她說，定不要我嫁給七公主。」
轟！
守一那雙老眼驟然瞪到了極限，眼珠子都快凸出來了！
他的身體猛地打了個寒顫，隨即右手如同抽風一般，瘋狂地掐指扒拉著算了起來。
「哎喲喂！貧道該死！貧道算錯了！誰說小姐要嫁給七公主了？！老道我剛才可絕沒說過這話啊！」
守一突然改口：「妃命！的確是妃命！但小姐應嫁之人，絕對、絕對不能是七公主啊！」
老夫人臉色一沉，厲聲喝道：「法師，你方才在暖閣里可不是這麼批的，你可要給老身算準了！」
守一胡亂地拿袖子擦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。
他太難了啊！
他剛才只是算出了一卦「妃命」，可從來沒提過什麼七公主！
如今那位煞星澄華公主親自找上門來，還留了話。說明，這於蓮是澄華公主要保的人。
可這於蓮的八字，的確是極其罕見的鳳命之下第一等命格啊！
妃命……七公主……澄華公主……
守一頭上的汗越來越多，擦都來不及。最後竟像是在做法一樣，一聲厲喝，仰天嘶吼道：
「嫁不得啊！萬萬嫁不得！」
「於小姐命中該嫁給誰，天命早已註定！待到時機成熟，自然是鳳鳴九霄！眼下若是妄動婚配，必遭天譴，必遭天譴啊！！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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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從跟了澄華公主，他這個算命的算是徹底干不下去了。整日裡不是告訴人家「這個女子不能出嫁」，就是告訴人家「那個女子也嫁不得」。
這些個如花似玉的千金，大好年華，就這麼白白被耽誤了。
老道有罪！老道造孽啊！
聽著守一這聲歇斯底里的怒吼，於蓮心中頓時大喜！
而老夫人卻氣得老眼怒瞪！
她本以為這守一法師是個懂事的，沒想到忽然就像中邪一樣變了態度！
老夫人銳利的老眼猛地掃向於蓮，厲聲道：「蓮兒！剛才到底是誰來過？如實說來！」
「若有人問，直接說是我說的。」
澄華公主那漫不經心地語氣，在於蓮心頭耳邊迴蕩。
於蓮於是毫無顧忌地笑了起來，笑時杏眸里星星點點，透出幾分狡黠來。
「她自稱，是澄華公主。」
「什麼？！」
半個時辰後。
國公府書房內，於雱盯著於蓮，拍案而起，臉色大變。
「澄華公主果然來過，還說了那樣的話？」
於蓮眼神掃過坐在一旁的，當朝首輔何景，長睫微閃，從容道：「如此大事，蓮兒不敢亂說。」
於雱踱了幾步，心中迅速盤算。
聽蓮兒的描述，澄華公主全程都待在偏遠的寒梅涼亭，應該沒有聽見他三人在書房說的話。
至於這位九公主為何潛入英國公府，卻大概不是為了於蓮而來，而是暗中尾隨何景而來的。
此事隱秘，自然無需向於蓮解釋。
「蓮兒，這位澄華公主行事詭譎，不可輕信。」於雱安撫道，「你祖母也是年紀大了，老糊塗了，才聽信了方士的胡言亂語，說什麼要你嫁給七公主，這簡直是無稽之談！你不必驚慌，伯父絕不會由著你祖母胡來的。」
「至於你的婚事，你乃我於家貴女，我與你父親，自然有妥帖的安排。」
聽了這話，於蓮如釋重負般鬆了口氣，杏眼彎成了好看的月牙，乖巧道：「蓮兒就知道，伯父最疼蓮兒了。我們於家世代清流，伯父怎會把蓮兒推出去嫁給一女子呢？」
於雱臉上的慈祥僵硬了一下。
「咳……是啊，是啊。」
好不容易打發走了於蓮。
於雱一轉頭，就看見何景，正端著茶盞，似笑非笑地看著他。
「今日老夫算是開了眼了，」何景語氣譏諷，「沒想到你渤海于氏，世代清名，如今為了媚上，竟然真的連這等荒唐心思都打得出來。」
「打便打吧，那是你們世家大族慣用的籌碼。可笑的是，你竟還將這般聰慧的女孩當三歲小孩來糊弄。於都督，你猜猜，你家女孩剛才走出這扇門時，心裡信了你幾分？」
於雱臉色鐵青，冷哼一聲：「我是為了她好！」
「她是鄭伯安唯一的女弟子，有詠絮之才！不僅通曉詩書，更懂權謀。這樣的女孩，無論嫁給哪家公子在後宅相夫教子，都埋沒了。」
「既如此，倒不如借著這荒唐的婚姻之名，讓她在主公身邊行那中樞女官之事！難道不比困於後宅強上百倍？！」
何景搖了搖頭：「你算盤打得再精，你家女孩卻未必這麼想。她那一顆芳心，不早就都系在定遠侯世子林羽身上了嗎？」
提到林羽，於雱的臉色稍稍緩和了一些：「林羽確實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。我二弟十分看好他。」
「待林羽遊學歸來，我自會與定遠侯府商議親事。府上其他適齡的女孩，任憑他挑選，唯獨蓮兒不行。」
「是了，」何景點頭道，「赤崖關一戰已經過去二十多年了。定遠侯府被打壓了這麼久，也該起復了。」
「只可惜，林世子這等橫空出世的少年英才，老夫……怕是等不到看他大放異彩的時候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