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時,宮宴上,有一個人簡直比蕭崇淵還緊張。
那就是蕭玉兒。
那野鬼幾乎把大半個身子都貼在了昭陽懷裡了,她急得恨不得直接衝上去把兩人拉開!
這色鬼!這混蛋!
她早知道那野鬼好色,但沒想到竟這般不挑場合不挑人!
那可是昭陽大皇姐啊!手裡不知沾了多少條人命,怎地連這等魔頭也敢招惹!這野鬼不要命了嗎?!
坐在對面的端王,這會兒也是看得心驚肉跳。
澄華和昭陽,到底在說什麼?怎麼會親密至此?
終於,在萬眾矚目中,林羽緩緩坐直了身子。
昭陽渾身不可遏制地戰慄著,仿佛看怪物一般看著林羽。
林羽端起酒杯,慢悠悠地搖晃著。
「你想借天雷殺我……」
「好巧,我也正想殺你。」
此時,廣場上,風雪肆虐呼嘯,大雪被狂風卷挾著,瘋狂地撲向正中央的那尊巨大青銅丹爐。
然而,丹爐底下的地火正燒得極其旺盛,赤紅色的火舌瘋狂舔舐著爐底,散發出極其恐怖的高溫。那些風雪還未靠近丹爐一丈之內,便被這股熱浪瞬間蒸發成了白茫茫的水汽,伴隨著刺鼻的味道,在上空劇烈翻滾。
「啟奏陛下!」
守一裝模作樣地捏著手指,抬頭看了一眼夜空中那翻滾糾纏的陰雲,滿臉激動地向蕭崇淵稟報,「今夜陰陽之氣在九霄之上劇烈搏殺,依貧道觀之,子時前後,必有冬雷降世,伴隨大雪而來啊!」
「好!好啊!」
蕭崇淵大喜。
冬雷乃是天地間最精純的造化之力,若真有雷霆降下,對他這一爐即將出世的奪天大丹,絕對有大好處!
蕭崇淵看向廣場中央的大丹爐,又看向下首,昭陽澄華兩位公主,忽地又有了絕妙的主意。
「這丹爐有陰陽兩個護法陣位,不如叫昭陽澄華前往護法。不過,應該誰站在陰位,誰站在陽位?」
這話說得極大聲,諸人聽得清清楚楚。
林羽挑了挑眉。
老皇帝這話問的,怎麼聽怎麼像是在刻意挑撥?
林羽笑而不語,昭陽卻忽然站起了身,主動開口道:「回父皇,陰位苦寒,陽位熾烈。九妹妹身子骨弱,只怕受不住那地火的燻烤。兒臣這做長姐的,理當替妹妹分憂。兒臣願領陽位,將那稍顯溫和的陰位,留給九妹妹。」
林羽眼中閃過一絲驚訝。
這昭陽,剛剛才被自己嚇得差點魂飛魄散,現在竟然這麼快就穩住了陣腳,果然是個狠辣隱忍的人物。
可惜了,演技再好,今晚也要死透了。
嘻嘻。
「好!昭陽果然有長姐風範!」蕭崇淵大手一揮,「傳朕旨意,昭陽入陽位,澄華入陰位!即刻前往護法!」
此時距離子時的開爐時刻,少說還有一兩個時辰,蕭崇淵讓人在丹爐兩側的陣位上,各自放了一個蒲團,就打算讓這兩位公主在風雪中干凍著打坐。
林羽倒是無所謂,他走到所謂的陰儀位上,說道:「李公公,這蒲團太薄了,硌得慌。再去給本宮搬十個八個來,鋪厚實點。」
李德全一愣,下意識地看向皇帝。見蕭崇淵微微點頭,他這才趕緊招呼小太監,搬來了一摞厚蒲團。
蒲團一鋪好,林羽竟然直接往那一摞蒲團上一倒,找了個舒服的姿勢,兩眼一閉——
睡了。
別問,問就是玄女娘娘召喚他去夢中論道了。
眾人:「……」
不是吧?!這可是數九寒冬,風雪交加啊,雖是靠著丹爐,可連床被子都沒有,您就這麼睡了?!
百官們下意識地轉頭,看向另一邊陽位上的昭陽公主。
只見昭陽雖然站在火爐附近,但那地方正處於風口,冰冷的狂風卷著刺鼻的熱浪來回拉扯,昭陽在風中已打起了哆嗦,臉色凍得發青,卻還要死死咬著牙,維持著端莊坐姿。
眾人:「……」
有點不忍心看了,真的。
席位上,蕭靈兒忍不住拉了拉姜青鸞的胳膊,焦急道:「這樣在風雪裡躺上幾個時辰,會凍壞的!」
姜青鸞挑了挑英氣的眉毛,嘴角含笑:「怎麼?靈兒這是在擔心澄華了?」
「我才沒有!」蕭靈兒冷哼了一聲,「我就是怕她凍死了,到時我找誰報仇去?」
姜青鸞笑道:「不必擔心,澄華自有應對辦法。」
別人不知底細,她卻是清楚得很。澄華內功深不可測,別說是在雪地里睡幾個時辰,就是把她扔進冰窟窿里,也絕對凍不著半分。
倒是那位昭陽公主,今晚怕是要吃大苦頭了。
距離二人不遠處,蕭玉兒更是急得不行。
她知道那野鬼有些深不可測的本事,但眼睜睜看著他在風雪裡閉眼就睡,心裡還是忍不住一陣陣發緊。
這沒心肝的野鬼,就不怕真把九妹妹這身子給凍出個好歹來嗎?!
此時,狂風颳過昭陽的臉頰,她不僅要忍受嚴寒,還要忍受丹爐里吹來的嗆人毒煙,整個人都在劇烈地顫抖。
身體正遭受著極大的折磨,可比起這個,昭陽心中的驚濤駭浪更是難以平息。
蕭璃月明知道外裙上被灑了引雷粉,竟然不找藉口去更衣,反而就這樣堂而皇之地躺下睡了?
她這是有多麼狂妄?有多麼不把本宮的手段放在眼裡?
睡吧……你就好好睡吧!等你變成一具焦炭,本宮看你還怎麼囂張!
夜色越來越深。
狂風怒號,天空中的雲層劇烈地翻湧著,厚重的黑雲幾乎壓到了宮殿的屋檐上,隱隱有悶響傳出。
冰火兩重天,昭陽已經快要忍不了了,心中卻是一陣狂喜!
大薩滿果然沒有算錯,今夜必定有冬雷降世!
昭陽的臉上,終於浮現出了一抹愉悅。
這丹爐極大,她所在的陽位與澄華所在的陰位,足足隔了數丈遠。而且,她身上有北冥冰蠶甲,可受重傷而不死。
待天雷劈向澄華!她即使受到波及,但最終卻會安全無虞。
到時,即可除去澄華,又可聲望大震!
「轟隆——」
沉悶的雷聲在雲層深處炸響,猶如戰鼓擂動,雷聲越來越近,仿佛就在頭頂盤旋,隨時都會劈開這深邃的黑夜。
大殿內,百官們開始不安地騷動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