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這話就不全對了。」鄰桌一名抱劍的精瘦漢子冷笑一聲,反駁道,「鐵門主名望固然高,但盟主之位,自然是能者居之!若是大會上有人武功蓋世、技壓群雄,憑什麼不能坐一坐那把交椅?」
「切,什麼抗擊魔教,純屬瞎操心,」一個穿著短打的乾瘦老頭撇了撇嘴,道,「抓捕魔教妖人那是官府該頭疼的事兒,跟咱們有什麼干係?犯得著去替當官的賣命?」
「老鬼,你懂什麼?真以為大伙兒不遠千里去益州,都是為了斬妖除魔去的?」旁邊一個刀客嘿嘿笑道,「沒有盟主這些年,咱們江湖上的地盤、水路、鏢線,還有各路山寨的油水,亂成了一鍋粥!這次借著選盟主的由頭,各門各派好好說道說道,這才是真格的!」
蕭璃月端坐在二樓,一邊抿著茶水,一邊將這些談論都仔細聽進耳里。
喝了幾口茶,鐵棠朵雙手托著腮,主動道:「上次在客棧見面,我就猜到你是要到益州去湊這武林大會的熱鬧的。既然咱們同路,不如結伴一起去益州吧?對了李兄,你在益州可有落腳的地方?」
蕭璃月搖了搖頭:「尚未尋得。」
鐵棠朵開心道:「那太好了!上次的救命之恩,我還未好好謝過你呢!不如你住到我家去?我爹就是這武林大會的主事,他平生最歡迎像李兄這般氣度不凡的少年英才了!」
蕭璃月當即答應道:「既然如此,那李某就卻之不恭,多謝鐵姑娘收留了。」
「哎呀,別一口一個『鐵姑娘』的叫我了,聽著多生分呀!」鐵棠朵擺了擺手,說道,「你以後就喊我『阿朵』就行!」
孤男寡女的,怎能直呼閨名?可蕭璃月轉念一想,江湖兒女本就灑脫,應當沒那麼多繁文縟節的規矩。
於是蕭璃月溫和地喊了一聲:「阿朵。」
鐵棠朵聽了,笑得狗狗眼彎彎。
蕭璃月順勢問道:「阿朵,你似乎是從別的地方來益州的?」
「是啊,我從洛州外祖家來,」鐵棠朵吐了吐舌頭,「我爹爹到現在還不知道我回來了呢!」
「你一個人,偷跑回來的?」蕭璃月略顯詫異。
「那倒也不是……」鐵棠朵含糊其辭地嘟囔了一句,眼神閃爍,顯然不願過多解釋個中緣由。
蕭璃月見狀便也沒有再追問。
鐵棠朵捧著茶杯,又感嘆起在平夷遇見的險惡殺局,以及今天撞見的那個賣身葬父的女子。
她輕嘆道:「這江湖,跟本姑娘原先想像中的好像不太一樣,不過嘛……」
她抬眼看向蕭璃月,眼中重新泛起亮光:「能結識李公子這樣的朋友,我又覺得,不虛此行!實在是不虛此行哇!」
蕭璃月聞言,只回以一個清淺的微笑。
她恐怕比鐵棠朵更不了解這所謂的江湖呢。
於是她直言道:「其實我也算不得什麼江湖人,不過是一介書生罷了。如今正在四處遊學,聽聞益州要舉辦武林大會,便想著來漲漲見識。」
鐵棠朵滿臉驚訝,隨後又恍然大悟:「怪不得!我這次見你,就覺得你跟洛州那些世家大族裡的讀書人很像,都透著股書卷氣。」
但她心裡依然覺得十分新奇。上次在平夷初見時,李公子雖然也是貴氣逼人、俊美得令人驚嘆,但氣質與現在這般溫文爾雅的書生模樣,簡直判若兩人。
行走江湖,有趣的事多,怪事也真多啊。
兩人一邊喝茶一邊閒聊,說起各自的落腳點時,發覺兩人所住客棧只隔了一條街。
鐵棠朵開心地撫掌道:「那可太巧了!正好,明日我們一起在青陽城好好遊玩一天,後日便一同出發前往益州,如何?」
「恭敬不如從命。」蕭璃月微微頷首。
她端起茶盞,心裡暗暗鬆了口氣。
世子哥哥交於她的任務,進行得十分順利!
……
「這粥……這粥真白啊……」
「粥白?你看七姐姐的小臉蛋白不白?」
「倒也挺白。」
「你!」
蕭玉兒能把蕭景姝氣得拂袖而去,面對這般無賴的林羽,卻被氣的胸膛劇烈起伏,怒火中燒。
「你今天必須跟我說清楚,你跟蕭景姝是怎麼回事!」
「其實我跟蕭景姝之間什麼都沒有。」林羽實話實說道。
「你看我信嗎?」蕭玉兒橫眉冷對。
林羽:「……」
說實話咋就沒人信捏。
難道,讓他跟蕭玉兒坦白說,那可不是什麼蕭景姝,那是我表妹?
不行不行。
林羽下意識地抬手擦了把汗。
等等,不對不對。
林羽忽地反應過來,他幹嘛擦汗?
對付女人,尤其是對付蕭玉兒這種動不動就蹬鼻子上臉的,可不能用這種態度。
想到這裡,林羽直起腰來,眼神銳利,語氣危險。
「你確定要知道?」
「你……」蕭玉兒大驚,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眼神震懾住了。
這人的氣勢怎麼突然就變了?如同元日宴上大殺四方時一樣,讓人不敢直視。
被他這樣冷冰冰一問,蕭玉兒那股咄咄逼人的氣焰瞬間熄了大半,語氣不自覺地軟了下來。
「我……你……你我都心意相通了,連你在外頭勾搭的女人,我都不能多問一句嗎?」
林羽臉上沒有一點表情:「我跟她有關係如何,沒關係又如何?」
是啊……有關係如何,沒關係又能如何?
那可是蕭景姝,難道自己還能殺了她不成?
「她不是普通的女人,我跟她之間自然也不是普通的關係,」林羽故意放慢了語速,說道,「六姐姐,你不會要為了爭一時高低,壞了我的大事吧?」
蕭玉兒怔怔看著林羽。
她怎麼會誤了這野鬼的大事?分明只要這野鬼囑咐的,她哪一件不是辦得妥妥噹噹?
可他如今,竟為了一個蕭景姝,用這般冷硬的口氣警告她。
蕭玉兒忽地就站了起來,抽了抽鼻子,死死咬著下唇,極力忍住眼眶裡打轉的眼淚。
「知道了,我不問就是了!」
說罷,急匆匆地沖了出去。
直到一路狂奔回了疏影宮,蕭玉兒才終於撲到桌案上放聲痛哭起來。
青禾見了,急忙上前輕拍她的後背:「公主!哎喲我的公主,您這是怎麼了?去依雲宮的時候不還好好的嗎?」
不勸還好,一勸,蕭玉兒哭得愈發大聲了。
「如今我才知道,什麼心意相通,不過是我一廂情願罷了!」
「在那野鬼的心裡,我竟還不如蕭景姝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