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,烏雲密布,將月光遮得嚴嚴實實。
吱呀一聲。
依雲宮寢殿的窗戶竄進一陣極輕的冷風。
蕭璃月揉了揉眼睛。
又有刺客了?大晚上的還叫不叫人睡覺啦?
而且,怎麼還有細微的血腥味?
蕭璃月睜開眼睛,看向窗戶。
只見一道黑影翻窗落地,動作倉皇。
蕭璃月借著夜明珠的光暈定睛一看,壓低聲音驚呼:「敏敏?」
「你受傷了?」
李敏敏一身宮女裝扮,捂著右肩,額頭上布滿冷汗,咬牙低聲道:「被聽風衛咬住了,沒法回宮,只能在你這兒躲一躲。」
蕭璃月略一思索,一把掀開被子,果斷道:「快脫了外衣,上床來!」
李敏敏一愣:「你……」
蕭璃月見她猶豫,說道:「如今整個後宮都知道我喜歡拉著姐妹同榻而眠,七公主宿在我這兒,也不是第一次了。」
李敏敏皺眉:「我身上有血腥味,閹狗的鼻子靈得很。」
她說話的功夫,蕭璃月已經開始動作了。
她先是喚來芙兒,囑咐了幾句,又令竹兒到處噴灑松煙引。
同時,將李敏敏外衣脫了,讓竹兒帶走,跟芙兒換洗的衣物混在一起。
「芙兒恰好月事,」蕭璃月拽著李敏敏上床,說道,「他們來了,快躺下。」
二人剛在錦被中躺好,穩定呼吸,外頭便傳來了一陣輕微卻密集的腳步聲。
芙兒推門走出。
很快,門外傳來芙兒與徐福根的交涉聲。
「芙兒姑娘,可曾見到什麼可疑之人?」
「稟公公,沒有。可是出了什麼事?」
徐福根跟芙兒說著話,鼻子猛地抽動了兩下,眉頭瞬間皺起。
好濃的松煙引的味道。
早就聽說澄華大長公主作風奢侈,沒想到松煙引這樣名貴的香,大長公主竟當普通香隨意用。
但,再濃的松煙引,也遮不住這血腥氣!
不過,這血腥氣,是從面前的女子身上散發出來的,這是女子月事的味道。
徐福根剛緩慢放鬆警惕,就注意到,聽呼吸,這依雲宮的榻上竟有兩人!
此時,這拔步床上,兩個女子呼吸平穩。
徐福根皺眉:「芙兒姑娘,大長公主的房內……似乎有別人?」
芙兒微笑:「稟公公,七公主今夜與我家公主同宿。」
聽到這話,徐福根的下巴差點掉下來。
七公主?!
七公主怎麼又在大長公主殿中?!
宮裡貴人的床都以窄為尊,最多只能容納下兩人。
大長公主的床卻是專門定製的,容得下四五人之多。
一個公主,為何要特意打造這樣的大床?
宮裡宮外都有推測,大長公主有些特殊癖好。
之前與六公主同睡也就罷了,如今竟跟七公主……
外人不知,他身為聽風衛首領,卻是知道得清楚,七公主也有那種癖好啊!
所以,難道這姐妹二人……
一想到那種情況,徐福根站都站不穩了。
這兩位,一位是唯一的嫡公主,另一位則是後宮朝野認定的仙女下凡……無論哪位,都不是他能得罪的人。
他只是追捕個魔教孽障,怎麼就撞破這樣的事了?
這要是傳出去……
不,他什麼都不知道!
他今夜沒來過依雲宮!
驚駭之下,徐福根顧不上懷疑,急忙退了出去。
「義父,這還沒搜完呢。」
「搜什麼搜?驚擾了大長公主,小心你的腦袋!」
「是,是……」
腳步聲越來越遠,直到退到蕭璃月都聽不清的程度,她終於長呼一口氣,坐了起來。
「竹兒,拿藥來。」
「是,公主。」
李敏敏傷在肩膀,傷口很小但有指肚深,像是暗器所傷。
讓竹兒退下,蕭璃月一邊上藥,一邊問道:「這是怎麼回事?」
李敏敏道:「聖教出了叛徒,聽風衛弄到了我教在京城的部分據點名冊,今夜連拔幾個暗樁,我也險些中了埋伏。」
「那你的身份?」蕭璃月急忙問道。
李敏敏搖頭:「我冒充七公主之事,教內只有特殊幾人知道。」
頓了頓,李敏敏看著蕭璃月,語氣冷硬:「至於我這個聖女真實的來歷,與定遠侯府的關係,更是沒幾個人知曉,你不必擔心侯府。」
蕭璃月沉默著替她上完藥,把中衣穿好,嘆了口氣,道:「母親若是知道你過得如此驚險,定然擔心的睡不著覺。」
李敏敏愣了一下,才反應過來,蕭璃月這聲「母親」,喊的是她姑母!
她頓時氣結!怒道:「大長公主就這麼想進我們林家的門?!」
誰們林家?
蕭璃月眨眨眼睛。
敏敏就算是母親的侄女,也姓李不姓林呀。
「嗯,」蕭璃月認真點頭,「我自然是要進林家的門的。」
「敏敏若是嫁給世子哥哥,要叫我姐姐。」
「若是不嫁,要叫我嫂子。」
李敏敏氣得傷口都要裂開了!
蕭璃月一定是故意的!一定是!
「別以為你今晚幫了我,我就會放過你!」李敏敏語氣狠辣。
蕭璃月靜靜地注視著李敏敏,一雙眸子澄澈如秋水的,語氣極其認真:「敏敏,你不放過我,又能如何呢?」
李敏敏猛地瞪大眼睛,被這句話噎得一口氣堵在胸口!
蕭璃月就這麼篤定,自己殺不了她?!
李敏敏死死咬住下唇,臉色蒼白,一言不發。
蕭璃月神色平靜,聲音輕柔:「敏敏,世子哥哥那天對你說過的話,你難道忘了?有些事情,沒有第二次。否則絕無轉圜。」
「你心裡清楚世子哥哥是個怎樣的人。有些話,他既然說出來了,那就是十分的認真,你若還繼續如此,便永遠失去他了。」
「你閉嘴!」李敏敏終於爆發了,她死死盯著蕭璃月,聲音顫抖,「蕭璃月,你懂什麼?!你與表哥才相識多久?」
「我自小與他相識!從小,無論是我的父母親,還是師父,都在我耳邊灌輸一個念頭——我長大後,是要嫁給表哥的!」
「從來沒人關心過我是怎麼想的!所以第一次在京城遇見他時,我滿心抗拒,我只想殺了他,一了百了!」
兩行清淚從驕傲的聖女眼中滑落:「可後來……我怎麼也沒想到,他竟是那樣一個叫人捉摸不透的男子。我承認,我無可救藥地愛上了他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