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機關術本就是奪天地造化之學，不懂風水怎麼布陣？」
燕鐵山捋了捋鬍子，看向蕭璃月，一臉讚賞：「倒是主公，您既非方士，又非機關師，竟能不看羅盤，一眼便指出此處，實在令老道嘆服！」
蕭璃月微笑：「勢如萬馬，自天而下，此處確實不同。」
對這李森表現出的才能，燕鐵山並不太意外。
畢竟，李森可是能拿出《天工開物》這等神書的男人。
那書，他日日挑燈夜戰苦苦鑽研，終於看懂了第一頁上第一張圖了！
此時燕鐵山滿心期待，只盼著這趟尋寶趕緊結束，他好依照主公所言，去雲京城尋那半日閒茶鋪，找那個叫趙銘的奇人，去學那世間第一等的無上機關術！
「既然風水絕佳，」慕離雪看了看四周，幽藍的眼眸疏離矜貴，「那麼，這寶藏究竟是藏在水裡，山里，還是哪裡？」
高抬的轎子裡，也傳來端王的聲音：「還請燕大師分辨一二。」
燕鐵山聞言，神色一肅。他將拐杖遞給狗子，雙手捧起蕭璃月畫的那張重合後的藏寶圖，又對著眼前的山水，看了又看。
「這是『飛龍在天』之局，龍脈之氣自下而上盤旋，最終必定匯聚於龍首之巔！」
他一拍大腿，手指直直指向前方直插雲霄的神女峰：「主公，端王殿下，那寶藏必定就在那神女峰的絕頂之上！」
此言一出，周圍頓時安靜了一瞬。
錦瑟夫人率先掩唇嬌笑：「燕大師，您要是說那寶藏藏在這水灣底下，或是山體腹部的溶洞裡，妾身還信幾分。」
「您說藏在那雲霧繚繞的最高峰上？且不說那絕頂陡峭難登，就算上去了，怎麼挖坑？怎麼藏成千上萬箱的金銀？難道前朝皇帝會法術，能把金山變小了塞進石頭縫裡不成？」
雷動天也附和道：「是啊！那神女峰立在這裡都幾百年了，峰頂終年罡風呼嘯，再說了，若是真在那裡大興土木修建寶庫，當年得運多少石料上去？青陽城的百姓又不是瞎子，怎會毫無察覺？」
一眾江湖人中，鐵奔壑默不作聲，眉頭卻也深深地皺了起來。
他原沒想到，這李森尋寶，竟真的會帶上他們這些人。
不過這對他來說倒是件好事，如今，不用他費心籌謀，只要老老實實跟著李森即可。
只是……這姜國第一機關師燕鐵山，怎麼行事看起來這般不靠譜？
寶藏怎麼可能在山峰之處？這簡直像是在說胡話。
就連轎中的端王，也微微搖頭，覺得燕鐵山所說之處絕非藏匿大型寶藏的穩妥之所。
此時，慕離雪忽然開口了。
「北境有句話，『厚土載物，深淵藏金』。」
慕離雪聲音清冷，篤定道：「但凡巨額財寶，必為天地所忌，容易招惹貪念與災禍。因此，藏寶者必選沉降之地。」
「依我看，寶藏說不定就藏在那回水灣下。」
一聽這話，燕鐵山當即吹鬍子瞪眼：「你們北狄人懂什麼風水機關？」
「前朝李氏自詡真龍天子，真龍豈會潛於泥沙深淵？自然是要飛龍在天，俯瞰九州！」
「你！」慕離雪被氣得臉色發青，強忍著沒發作，心中瘋狂吐槽：【姐姐，這李森的手下跟他一樣狂妄！氣鼠我辣！」】
大家意見不一，爭執不下。
所有人齊刷刷地將目光投向了一直未發一言的武林盟主身上。
此時，蕭璃月正盯著那座高聳入雲的神女峰，峰頂邊緣就是懸崖，山泉直接從最高處崖邊落下，瀑布緊貼最高峰的崖壁，看起來像是從峰頂垂落。
大凡飛瀑，多生於山腰峽谷之間，極少立於山巔絕頂。
這等奇景，堪稱世間罕見。
認真盯著這瀑布看了一會兒，蕭璃月緩緩閉上了眼睛。
眾人面面相覷，忍不住小聲嘀咕。
「盟主這是幹嘛呢？閉目養神？」
慕離雪更是忍不住吐槽：【這李森又開始故弄玄虛了！】
燕鐵山也拉著狗子和貓子，壓低聲音道：「主公雖然武功蓋世，但在這實地勘探的機關術上，還是得你們師父我出馬！這藏寶地，絕對就在那神女峰中！」
此時，那張由兩張羊皮圖合併而成的完整藏寶圖，正浮現在蕭璃月的腦海中。
水脈與山川的紋理交錯，凌亂的線條逐漸立體。
同時，文淵閣中許許多多關於營造、風水的書，在她腦海里徐徐展開。
一行行字，一張張圖，抽出來，放回去……
找到了！
《大景營造法式·下卷》卷十三！
這時，周圍連議論聲都漸少，只有水聲，風聲。
端王看著這個閉目不言的人，有些看不懂了。
他在做什麼？難道真如那些草莽所說，在閉目養神不成？
端王本來就不是耐心的性子，不耐煩道：「李森，你……」
話還沒說完，蕭璃月猛地睜開眼。
她清透的目光直直指向神女淚。
「燕大師所言非虛。」
「雙龍護主，飛龍在天，龍脈之氣自下而上盤旋，聚於龍首……」
燕鐵山得意道：「我就說嘛！」
這時，蕭璃月卻話鋒一轉：「不過，卻不是在峰頂。」
燕鐵山瞪大眼睛：「不在峰頂，難道還能在峰腰不成？」
蕭璃月轉而看向端王。
「文淵閣中有許多前朝藏書，其中一書名為《大景營造法式》，殿下可曾讀過？」
端王一愣。
他閒著沒事，讀營造法式那種書幹嘛？他又不是個工匠。
但是，這人怎麼會知道皇宮文淵閣中有什麼藏書？！
端王還沒想明白，蕭璃月已經繼續說道。
「那《大景營造法式》卷十三，石作幽鑿篇中，有一句話。」
「若就崖構室，可借飛泉以為外蔽。瀑水垂落，掩其戶牖，岩腹虛空，可蓄重器。外睹山水渾然，內藏深室，非察水勢者不能識。」
此言落下，四下寂靜無聲。
什麼鴨？什麼腹部虛空？什麼昏昏然然？
說啥呢？他們咋忽然聽不懂盟主說話了？
慕離雪也愣住，在心裡偷偷問：【姐姐，「若就壓狗屎，可借飛泉以為外壁」的「就壓狗屎」是哪幾個字？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