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璃月剛要說話。
這時，人群後方的鐵奔壑急了。
別人不知道，他還能不知道嗎？這李森只是恰好姓李，跟尊貴的前朝李氏皇族根本毫無關係啊！
可是，他現在要是衝出去喊破真相，他的身份就徹底暴露了。
到時，李森先不說，端王定然不會放過他問。他若一死，阿朵怎麼辦？公子怎麼辦？復國大業怎麼辦？
鐵奔壑不能說實話，但實在沒忍住，插了句嘴：「你怎知我們盟主是李氏後裔？」
安福全看都沒看鐵奔壑，一雙灰白眼眸死死盯著蕭璃月，語氣篤定，帶著一絲驕傲。
「老奴早年曾隨宮中欽天監修習過相面之術。」
「公子天庭飽滿，隱有紫氣東來；雙眉如劍，卻藏悲憫之意。更難得的是這身骨相，淵停山峙，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！」
說著，安福全激動得渾身顫抖：「龍戰於野，其血玄黃，這分明是有潛龍在淵之勢啊！這等渾然天成的帝王之相，除了我李氏真龍，誰人能有？！」
鐵奔壑：「……」
你這相面之術學了個啥啊？
什麼潛龍在淵，這分明就是個江湖魔頭！
你這二百年的老眼昏花，簡直比瞎子還瞎！
心中急得如百爪撓心，鐵奔壑有苦說不出，只能死死咬牙強忍，眼角直抽搐，被迫靜觀其變。
倒是端王，聽到這句「潛龍在淵」，臉色微微一變。
隨即，他在心裡深深地嘆了口氣。
他早就知道林羽是亂臣賊子，也早就不知不覺上了賊船，此時再反悔下船，也早就來不及了。
只是……這老太監口中「潛龍在淵」的，究竟是林羽，還是假林羽？
端王身側，慕離雪正在跟姐姐同步轉播。
【姐，這老太監被關了二百年關傻了，竟說那李森潛龍在淵，潛龍在淵是要做皇帝的意思吧？那豈不是說，大盛要改朝換代了？哈哈哈哈哈笑鼠我辣！】
慕離霜：「……」
都什麼時候了，還在那看笑話。
比起大盛誰當皇帝，她現在更擔心北境的明日。
有時候，真的很不理解長生天的選擇，怎麼選來選去選了這麼個缺心眼的玩意兒？
眾人心思各異。
只有蕭璃月，聽到這句「潛龍在淵」，心頭猛地一跳。
這安福全……確實有些真本事！自己得小心應對才是。
想著，蕭璃月緩緩嘆了一口氣。
「二百年風雨飄搖，李氏子孫在外飄零，讓您在這暗無天日的地底，苦等了如此之久。」
「先生，您受苦了。」
「先生」？
公子竟稱呼他一個無根之人為「先生」？
這是何等的尊榮啊！
安福全灰白的眼珠里，瞬間滾落下大顆渾濁的淚珠。
他激動得嘴唇直哆嗦，仿佛看到了百年前的舊主。
「公子胸襟氣度，與太子殿下一模一樣！」
「公子如此英秀卓絕，先太子若是泉下有知，大可瞑目了！」
人群後方，鐵奔壑聽得都要忍不住跳腳大罵了。
這老太監是真的瞎了吧？！
李森跟李氏皇族分明沒有一點相似之處好嗎！
李玄禎公子一張長臉，才是真正的肖似先祖！
這時，忽然，安福全話鋒一轉。
「但……」
老太監抹了抹眼淚，神色莊重起來。
「寶庫事關復國大業，容不得半點差池。」
「先皇遺訓，老奴，還要代列祖列宗，問公子三個問題。」
雖然話是這麼說，但安福全一臉篤定，語氣也十分溫和，在他看來，這三個問題，沒有任何要為難的意思，只是走個流程而已。
可是，這話卻令端王心頭猛地一沉！
糟了！
若這三個問題都是前朝李氏秘辛，假林羽無論如何也答不出來！
一旦露餡，誰知道這活了二三百年的老怪物有什麼恐怖的手段？
蕭璃月倒是並未慌張。
先試試吧。若是實在答不上來被識破，就只能一戰了。
不到萬不得已，她真的不想動手。
倒不是怕打不過，實在是……這人活得太久，她心裡有點發怵。
「您請問。」蕭璃月淡然道。
安福全盯著她的眼睛，問出了第一個問題。
「公子，敢問你今日來取寶庫之物，是以儲君太子之名，還是以復國報仇之人之名？」
這問題一出，端王懵了。
這老太監問的竟不是前朝秘辛，而是一道……更難回答的問題。
按理說，太子之名，是為了承繼社稷，心懷天下。
而復仇者，則容易被仇恨裹挾，拿了寶庫的兵甲錢糧，只為殺伐泄憤。
一念成佛，一念成魔。
端王冷笑一聲。
什麼天下百姓，那不過是遮羞的幌子罷了。
景朝覆滅，李氏一族嫡系都死絕了。
這老太監枯守二百年，心裡想的，恐怕全都是怎麼用鮮血洗刷當年的恥辱。
復國復國，說到底，復的不過是李氏一族的尊榮罷了！
端王心思電轉，心道，這問題若是讓他來答，定要順著這老太監的心思答，大談殺伐果斷，方能過關。
可是，這假林羽會如何作答？他卻拿不準。
此時，慕離雪正在心中轉述這個問題。
末了，她還自己補充了一句。
【這老太監問些沒用的，難道李森說的不合他心意，這寶庫就不開了不成？】
青陽城，茶館雅間。
慕離霜緩緩飲了口茶，幽藍的眸光流轉。
【且看李森如何說。】
以儲君太子之名，還是以復國報仇之名？
這個問題，要如何答，絕不能僅憑自己的喜好，得看發問者在想什麼。
蕭璃月腦海中飛速推演。
這個問題如此宏大且，恐怕不是安福全自己能想出來的。這必然是二百年前，寶庫的建造者留給後裔的拷問。
那麼，準備這些問題的人，究竟是誰？
從她進入青銅門之後，安福全口中連提了數次「太子殿下」，卻隻字未提前朝李氏末帝。
所以，安福全是前朝末太子的人。
這座隱秘的寶庫，恐怕也是那位末太子所留下。
那麼，那位李氏末太子，究竟是個怎樣的人？
史書記載，前朝李氏積弊已久。到了末帝時期，更是荒淫無度，寵信奸佞，朝野上下烏煙瘴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