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空老僧的金剛掌印與李慕寒的劍光在虛空中碰撞，金色的掌印被劍光從中剖開，化作兩半消散在空氣中。這是他們交手的第二十一個回合。明空老僧的面色依然沉穩，金剛法則在他周身凝聚成的金色領域沒有絲毫衰減的跡象，渡劫後期的真元渾厚如山。但他看向李慕寒的目光多了幾分審視——渡劫初期的修為，能正面接住他渡劫後期的金剛掌印，能在他密不透風的掌勢中找到反擊的間隙，能在他的因果法則預判下依然保持劍勢的變化。僅憑這一點，法相死在他手中便有了足夠可信的理由。法相是他的師侄，般若佛國佛主的關門弟子，修煉因果法則和金剛法則，被視為下一代金剛護法的接班人。明空老僧在天驕大會時見過法相出手，知道法相的因果法則預判在同階中幾乎無解。但此刻與李慕寒親自交手，他明白了一件事——李慕寒的因果法則修為遠在法相之上，法相引以為傲的預判能力在他面前不過是小巫見大巫。
郎青霜與另一位渡劫後期的金剛護法在戰場的另一側交鋒。銀月狼族的彎刀在暮色中劃出一道道月華般的弧光，刀勢凌厲而詭譎，渡劫後期的真元在刀鋒上凝成極薄的月華刃，每一刀都精準地斬在金剛護法的護體真元最薄弱處。月華之力與金剛法則在虛空中激烈碰撞，每一次撞擊都炸開一團銀白與金色交織的光花。金剛護法的掌印勢大力沉，一掌拍出能將虛空壓得向內塌陷，但郎青霜的身法極其靈活，銀白色的身影在掌印的縫隙間如同月光般穿梭自如。離火老祖的離火劍與九幽魔皇的魔氣在更遠處激烈碰撞。離火劍的劍意如一條赤紅色的蛟龍，在魔皇翻湧的黑霧中撕開一道道裂縫，赤紅色的離火與暗紫色的魔氣在空中交織成一幅絢爛而致命的畫卷。離火老祖的修為雖然不如魔皇，但他的離火劍意極其純粹，每一次出劍都帶著玉石俱焚的決絕，讓魔皇也不敢輕易硬接。厲齊的蛛絲從四面八方纏向幽冥鬼王的鬼氣。八臂天蛛的本體完全展開，八條覆蓋著暗色甲殼的手臂在虛空中高速舞動，從掌心射出的蛛絲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，將鬼王的身形牢牢鎖定在網中。鬼王的鬼氣在蛛網上不斷腐蝕出暗灰色的斑痕，蛛絲剛被腐蝕斷裂，厲齊便立刻射出新的蛛絲填補缺口。厲齊的修為只有渡劫初期，以弱對強，處境十分艱難。鬼王的每一次出手都會在他身上留下數道深可見骨的傷口，暗灰色的長袍早已被鮮血浸透。但他依然咬緊牙關，八條蛛臂沒有絲毫停歇。
饕餮從李慕寒的混沌戒中衝出。赤金色的鱗甲在暮色中亮得刺眼，渡劫初期巔峰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。它從鬼王的側後方撲出，巨口張開，吞噬法則在口腔中形成一個深不見底的黑色漩渦，一口咬住了鬼王的右臂。鬼王的面色微微一變——饕餮的防禦力遠超他的預估，他的幽冥鬼爪抓在饕餮的鱗甲上只留下幾道淺淺的白痕，而饕餮的利齒已經穿透了他的護體鬼氣，刺入了皮肉之中。吞噬法則順著鬼王被咬住的手臂開始侵蝕他的真元，將手臂中的鬼氣源源不斷地抽走。厲齊從饕餮的側翼重新發起攻擊，八條蛛臂在身後伸展到極限，以極快的速度向鬼王刺去。鬼王的手臂被饕餮死死咬住，無法全力格擋，只能以鬼氣在身周勉強凝聚成一層防禦屏障。厲齊的蛛臂刺穿了其中兩處護體真元的薄弱點，暗灰色的蛛臂尖刺穿透了鬼王的左肩和右肋，帶著腐蝕之力的蛛毒順著傷口注入鬼王體內。鬼王發出一聲低沉的怒吼，鬼氣驟然爆發，將饕餮和厲齊同時震退了數十丈。冰蟾和火鳳則在更遠處與兩位渡劫中期的金剛護法纏鬥，冰蟾的時間法則和空間法則將兩位金剛護法牢牢限制在既定區域內，火鳳的雷火則從高空不斷俯衝灼燒他們的金剛護體。
就在戰局逐漸陷入膠著時，厲齊用秘法傳音到李慕寒、郎青霜和離火老祖的耳中：「退入大陣，我有辦法。」四人同時虛晃一招——李慕寒以萬象劍雨將明空老僧逼退數步，郎青霜以一道月華刀幕斬斷金剛護法的追擊路線，離火老祖以離火劍意凝聚成一道火牆擋住魔皇的黑霧，厲齊以八條蛛臂同時射出蛛絲將鬼王的身形暫時纏住——然後同時撤向離火劍宗的山門。離火老祖在退入山門的瞬間將離火大陣的屏障催動到最大，赤紅色的光罩如同一口倒扣的巨鍾將整座山門籠罩其中。明空老僧的金剛掌印和魔皇的魔氣同時轟在光罩上，光罩劇烈地震動了一下，赤紅色的光幕上出現了數道細密的裂紋，但並未碎裂。離火老祖以離火劍插入陣眼，將自身真元瘋狂注入大陣之中，裂紋在離火之力的修補下迅速癒合。
厲齊站在離火大陣的後方，將一隻手伸入儲物袋中。他先取出了一面陣盤，陣盤通體暗黃，表面刻滿了細密的八卦符文。隨後不斷取出陣旗、陣石、靈材——八面暗黃色的陣旗，旗面上繡著八卦卦象；八塊拳頭大小的陣石，每一塊都散發著不同屬性的法則波動；數十種靈材按五行方位分門別類地擺放在地面上。他在極短的時間內便開始布設陣法，八條蛛臂同時操控著不同的布陣材料，布陣速度快得讓人眼花繚亂。八面陣旗按照八卦方位插入地面，乾、坤、震、巽、坎、離、艮、兌，每一面陣旗入地的瞬間都亮起了對應的卦象光芒。陣石嵌入陣眼，靈材按五行方位鋪設在陣旗之間。當最後一塊陣石嵌入核心陣眼時，整座陣法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，八道卦象光芒同時沖天而起，在空中交織成一個巨大的八卦虛影。
「八卦玄黃陣。」厲齊的聲音在陣法的嗡鳴中顯得有些沙啞，他的蛛臂將令牌分發給眾人，「持此令牌可在大陣中辨明方向。敵人入陣則會產生幻覺，無法分辨方位。八卦卦象交替運轉，每一卦都對應一種法則幻境——入乾卦者見天雷，入坤卦者陷地陷，入震卦者驚雷貫耳，入巽卦者狂風迷眼。敵人入陣後會被卦象之力分割開來，而己方可以藉助令牌清晰感應到陣中每一個敵人的位置。屆時可以集中攻擊一人，也可以選擇偷襲。」離火老祖接過令牌，將離火大陣的屏障緩緩撤去。赤紅色的光罩在八卦玄黃陣的霧氣衝擊下化作無數光點消散，取而代之的是從八卦玄黃陣中湧出的濃稠霧氣。霧氣呈現出一種極淡的土黃色，如同有了生命般向外擴散，湧向般若佛國的大軍。明空老僧的面色微微變了一下，他的因果法則能感知到這座陣法的氣息與離火大陣截然不同——更加古老，更加複雜，更加危險。離火大陣是純粹的火屬性防禦陣法，靠的是高溫和火焰的破壞力阻擋敵人；而八卦玄黃陣是困殺之陣，入陣者會被幻覺和卦象之力反覆折磨，直到被陣中埋伏的修士一一斬殺。
般若佛國的大軍已經沖入了霧氣。最前排的僧兵率先踏入陣中，霧氣在他們踏入的瞬間便如同活物般從四面八方湧來，將他們的感知完全吞噬。那些僧兵在霧氣中迅速失去了方向，明明同伴就在幾步之外，卻怎麼也走不過去。八卦卦象在霧氣中交替運轉——一個僧兵踏入乾卦區域，眼前驟然亮起了刺目的雷光，無數道紫金色的雷電從頭頂劈下，他驚慌失措地後退，卻一腳踏入了坤卦區域，腳下的地面驟然塌陷，整個人墜入了深不見底的黑暗之中。陣法開始運轉，陣旗在霧氣中若隱若現，每一次旗面翻動都會引發卦象的變化。
李慕寒手中的令牌微微發亮，霧氣中那些代表著敵人位置的光點清晰地在他的感知中鋪展開來。第一隊沖入陣中的敵人已經完全迷失了方向，他們在八卦卦象的交替運轉中被分割成了數十個小塊，彼此之間失去了聯繫。李慕寒以因果法則鎖定了一位渡劫中期的金剛護法——正是剛才與冰蟾和火鳳纏鬥的兩位護法之一。他在霧氣中無聲地展開九把劍，混沌劍法第四式無形——九道劍光從虛空中消失，從那位金剛護法的感知盲區切入。金剛護法正被乾卦的天雷幻境困住，眼前滿是紫金色的雷光，根本看不到劍鋒的軌跡。時光劍率先從他的後腰刺入，透明的劍身穿透了金剛護體，開始瘋狂吞噬他的生機。絕殺劍緊跟著從側面刺入他的丹田，毀滅法則和暗之法則同時爆發。紅玉劍從頭頂落下，殺伐法則將他的經脈一寸寸撕裂。紫電劍從正面刺入，雷電法則在他的胸腔內炸開。霧氣中傳來一聲沉悶的碰撞，然後是一聲悶哼，最後是重物墜地的聲響。
厲齊站在陣眼中央，八個蛛臂同時操控著陣法的變化。他的嘴角滲出一絲血跡——維持八卦玄黃陣需要消耗極其龐大的真元和神識，渡劫初期的修為支撐這座上古困殺之陣確實有些勉強。但他那雙眼睛卻比之前更加明亮，蛛臂的動作越來越快，每一次陣旗翻動都會讓霧氣中的卦象發生變化，將那些試圖聚攏的敵人重新分割開來。陣法開始緩慢地收攏，從最初的方圓數十里逐漸壓縮到方圓十數里，將湧入其中的敵人一點點地包圍起來。郎青霜和離火老祖也在陣中各自出手。郎青霜的彎刀在霧氣中划過一道道月華般的弧光，她在陣中如同月光本身，在八卦卦象的掩護下忽隱忽現，每一次出現都帶走一個敵人的性命。離火老祖的離火劍在霧氣中如同一條赤紅色的蛟龍，他的修為雖然消耗巨大，但在陣法的加持下依然戰力驚人。
明空老僧站在陣外沒有進入，魔皇和鬼王也沒有貿然深入。他們感知到了這座陣法的危險——八卦玄黃陣的氣息與平洲任何一座困殺之陣都截然不同，那股來自上古的卦象之力在霧氣中緩緩流轉，將他們的神識和因果感知全部隔絕在外。那些已經衝進去的修士正在被霧氣吞噬，從明空老僧的因果感知中一個接一個地消失。他們的因果線還在——說明還活著——但位置已經無法定位，氣息時斷時續，像是被什麼東西強行遮蔽了。明空老僧的金色袈裟在夜風中微微拂動，他的因果法則在霧氣邊緣反覆試探，試圖找到陣法的破綻。魔皇的魔氣也在霧氣外圍翻湧，試圖從外部強行撕開一道缺口。但八卦玄黃陣的防禦極其穩固，厲齊顯然在布陣時便考慮到了外部強攻的可能性，陣法的外圍卦象以防禦為主，內部卦象才以困殺為主。
暮色正在被夜色取代。離火劍宗的山門前，那片翻湧的暗黃色霧氣像一座沉默的城池。霧氣中偶爾傳出短促的碰撞聲和悶哼聲，每一次聲響都意味著陣中的戰鬥還在繼續。般若佛國第一波沖入陣中的數百名精銳，此刻已經有大半被霧氣吞噬，他們的因果線雖然在明空老僧的感知中依然存在，但正在一根接一根地暗淡下去。明空老僧沒有下令繼續進攻，也沒有下令撤退。他只是站在霧氣邊緣，金剛法則在身周凝聚成一片璀璨的金色領域。八卦玄黃陣已經讓般若佛國付出了慘重的代價，而李慕寒握著令牌站在霧氣深處。他還不能放鬆警惕——陣中的敵人還沒有被完全肅清，明空老僧和魔皇、鬼王還在陣外虎視眈眈，這場仗只是剛剛開始，真正的大戰還在後頭。但他已經有了這座陣，有了厲齊這個能布下上古困殺之陣的軍師，有了郎青霜、離火老祖和饕餮、火鳳、冰蟾這些並肩作戰的同伴。離火劍宗的赤紅火旗在霧氣中依然獵獵作響，而夜色正在被八卦玄黃陣的光芒一點一點地照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