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風眠飛身翻過圍欄,沿著那縷妖氣鑽進山林。
林中光線暗了下來,頭頂的樹冠層層疊疊,將陽光切割成細碎的光斑。
妖氣時濃時淡,有時候在岔路口忽然消失,他得停下來重新辨認方向,才不至於跟丟。
繞了好一會兒,眼前的妖氣更加清晰了起來,不再像方才那樣若有若無。他收斂了周身氣息,在一叢茂密的灌木後停下腳步。
前方一條小溪自山林間蜿蜒而過,溪水清澈見底,岸邊幾塊大石頭半浸在水裡。
一個少年正蹲在其中一塊石頭上,背對著陸風眠的方向。
【叮,檢測到氣運之子。】
聽到系統的提示音,陸風眠不由的摸了摸下巴,竟然又是氣運之子嗎?
【特殊任務觸發:請引導氣運之子加入凌雲宗】
系統丟下這句話就消失了,他站在原地等了幾息,確認系統確實沒有再出聲的意思,忍不住在心裡吐槽道:
不是,這好歹給個提示吧?怎麼引導?直接上去說「小朋友我看你骨骼清奇,要不要跟我回凌雲宗修仙」?
還有這回連基礎信息都不給了,搞半天還要自己找。
吐槽歸吐槽,任務還是要做的。陸風眠按捺住滿腹疑問,重新將注意力放回那少年身上。
他看起來不過才七八歲的模樣,穿著半舊的衣裳,正仔細清洗著草藥,少年的動作略顯笨拙,有好些根須都被他扯斷了。
他懊惱地嘀咕了一聲,又低頭看了看溪水裡自己的倒影,像是自言自語道:「爺爺……這根斷了的還能用嗎?」
話音剛落,那少年猛地回頭朝陸風眠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,臉上浮現出驚慌,一把抓起洗好的藥材,踩著溪水拔腿就跑。
陸風眠從樹後走出,詫異地挑了挑眉。他自認沒有泄露出絲毫氣息,這小子居然能察覺?他當即提氣追了上去。
少年眼看跑不過他,身上妖氣猛地湧現,身形一縮,變成了一隻赤紅色的小狐狸,兩條蓬鬆的尾巴在身後晃動。
四條腿落地,身形驟然竄出,借著林木的掩護朝密林深處疾馳而去。
四隻腳果然比兩隻腳跑得快,少年變回本體之後,速度明顯提了一大截。
但修為上的差距不是這點速度能彌補的。陸風眠三兩步追上,彎腰一伸手,拎住了他的後頸。
小狐狸四腿懸空,奮力掙扎了幾下,扭過頭來瞪他,一雙眼裡滿是緊張和警惕。
「跑得還挺快。」陸風眠說。
小狐狸不語,繼續掙扎著。
「你方才洗的那些草藥,是從那片藥圃里拿的吧?」
小狐狸的動作停了下來,耷拉著尾巴,卻依然一聲不吭。
陸風眠也不惱,就這麼拎著他,故意說道:「不說的話,我就把你拎回藥莊去,讓那位老闆把你抓起來。」
「不要!」小狐狸終於開口,語氣急切。
「願意說話了?那我們聊聊。」
陸風眠倒不急著回去交差,拎著他,找了塊石頭坐下。
「我把你放下來,別想著再跑,我追得上。」
「哦。」小狐狸自知跑不過他,老老實實地呆在原地,變回了之前那個少年的模樣。
陸風眠看著他,問:「你叫什麼?」
少年低著頭不吭聲。
「那些草藥,你拿去幹嘛了?」
少年還是不吭聲,但肚子裡突然傳來一陣咕咕的聲響,他的臉一下子紅了,把頭埋得更低。
陸風眠從儲物戒里拿出之前在街上買的點心,遞了過去。
少年抬頭看了一眼,又飛快的低下頭,肚子又叫了一聲。他猶豫了一下,還是伸手接過,狼吞虎咽地往嘴裡塞。
「慢點吃。」陸風眠說,「吃完了說說,那些草藥你拿去幹嘛了?」
少年咽下最後一口點心,舔了舔嘴角的碎屑,小聲道:「煉丹。」
陸風眠愣了一下:「你會煉丹?」
「會一點……」
「跟誰學的?」
少年又不吭聲了,手指緊緊揪著衣角。
就在陸風眠準備再問的時候,少年身上忽然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。
「老夫教的。要殺要剮,沖老夫來。這孩子只是聽我的話,冤有頭債有主,你別為難他。」
這回陸風眠是真感到驚訝了,這世間居然真有寄宿在少年身上的神秘老爺爺?
心裡思緒萬千,面上他禮貌的回應道:「晚輩並無為難的意思。只是那藥莊店主拜託我來查藥材失蹤一事,我既然應了,總得有個交代。」
「你倒是有禮貌。」那蒼老的聲音頓了頓,「不過聽見老夫說話,你竟一點也不覺得意外?」
陸風眠答道:「世界之大無奇不有。晚輩曾在一些古籍上見過類似的情況。」
其實是上輩子看過的小說里寫的,他在心裡默默補充。
他看了一眼身旁低著頭的少年,心裡也已經有了判斷。
按他們相處的姿態,也不像是什麼邪祟奪舍,倒更像是一老一少相依為命。若是真有什麼歹心,也不至於偷偷摸摸去藥圃偷草藥。
陸風眠看著眼前這對老少,語氣放緩了幾分:「放心,我沒有惡意。」
少年聽了他們的交談,知道陸風眠不是壞人,這才小聲開口:「我叫殷槐。」
「殷槐。」陸風眠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,「那這位前輩怎麼稱呼?」
丹老。陸風眠不由自主的開始思考這位老者會是曾經的哪一位丹道大能。
他印象中能在隕落後還保留一縷殘魂的丹師,要麼是修為極高,要麼是生前有過什麼特殊手段。
丹老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:「你不必猜了,老夫不過是萬年前的一縷孤魂,若非這孩子誤入老夫隕落前布下的洞府,老夫早已消散於天地之間了。」
陸風眠又看向殷槐,殷槐正乖乖地坐在石頭上,他的頭髮有些長了,額前的碎發遮住了半邊臉,卻也擋不住過於消瘦的臉頰。
「殷槐是人妖混血,」丹老繼續說道,「被族人拋棄後四處流浪,半妖的體質讓他在草木氣息濃郁的地方極難被發覺,再加上老夫教了他幾個斂息的小法門,關鍵時刻還能化作狐形,這才讓他屢次偷藥而不被抓住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