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讓陸風眠無語的是,他在自己院子裡處理文書,何時安也要跟上來。
「大師兄,你忙你的,不用管我。」
何時安嘴上說著懂事,坐在他對面,一臉乖巧的模樣。
陸風眠低頭翻看卷宗,半晌抬眼歇口氣,正對上他的目光。何時安一隻手撐著臉頰,眉眼彎彎,討好似的露出個笑容。
沒過一會兒,他整個人伏到案上,胳膊墊著腦袋,從臂彎里偷偷抬眼瞟陸風眠。
陸風眠看過去,他就假裝不經意的移開視線。
再一段時間後,何時安又低頭百無聊賴的玩起劍穗上的流蘇,哪怕閒得發慌,也半點沒有起身離開的意思。
怎麼跟黏人的小狗一樣。
陸風眠在心裡嘀咕了一句,低下頭繼續處理文書。
吐槽歸吐槽,何時安雖然黏人,但從來不打擾他。
往往是他忙他的事,何時安就安安靜靜待在一邊。要不盯著他看,要不自己玩自己的,翻翻書,玩玩劍穗,或者乾脆趴在桌上發呆。
見陸風眠看過來,就沖他笑。
等他忙完了,就眼巴巴湊上來,眼睛亮晶晶的。
「大師兄你忙完啦!那我們去吃飯吧!」
算了,孩子愛跟著就跟著吧,也不添亂的,就隨他去吧。
「好啊。」
陸風眠不解,卻還是縱容了何時安。
在旁人看來,何時安最近閒的沒事,總是跟在大師兄身邊。
只有何時安自己清楚,他這叫戰略性貼身防守。
陸風眠兩次外出,出門時好好的,回來就多了一位同門師弟。
大事不妙啊。
照這樣下去,他這個大師兄最喜歡的師弟的身份(自封的)就不保了!
況且他和大師兄還不是同一座峰,被人趁虛而入的概率很大啊。
為了防止大師兄有了新人忘舊人,何時安打定主意,要在陸風眠面前多刷存在感。
起初他心裡還有些忐忑不安,生怕惹大師兄厭煩。跟了幾日,見陸風眠沒有半點不耐,他直接光明正大的耍起了。
宗門其他弟子眼睜睜看著何時安霸占大師兄,只感覺手裡的劍在蠢蠢欲動。
可偏偏這人天賦不凡,修為穩壓他們一頭,真要比試,一群人加起來都未必打得贏。只能憋著一口悶氣,敢怒不敢出手。
對於何時安這個情況,要說還有誰感到不滿,那肯定是萬仞峰的冷峰主了。
他這個三徒弟整天往落霞峰跑,早起晚歸的,偶爾還能逮到他一個人念叨什麼:「有沒有什麼被宗主看上的教程,我也想當大師兄的親師弟……」
冷峰主聽得額角青筋一跳,認為何時安是皮癢了,當即把他拎去了演武場,要跟他對練三百回合。
何時安猝不及防,手裡還拿著劍穗,人已經被提了起來,慌忙叫嚷道:「師父!等等!我還沒準備好!」
「正好,給你活動活動筋骨。」
一場對練下來,何時安被冷峰主狠狠收拾了一頓,被揍得老老實實,半點脾氣沒有。
奈何何時安天生記吃不記打。
前一日還在演武場訓得腰酸背痛,連連求饒,結果次日天一亮,就把昨日的皮肉之苦拋到九霄雲外,照舊一溜煙的跑去了落霞峰。
冷峰主望著自家徒弟飛奔遠去的背影,無言以對。
冷峰主沉默,冷峰主思考,冷峰主頓悟。
尋常方法對何時安根本沒用。這小子皮糙肉厚又沒心沒肺,揍一頓頂多安分一日,轉頭依舊我行我素。
想要治住何時安,只能抓他的軟肋。
冷峰主摸著下巴,腦中靈光一閃,有了主意。
夜幕降臨,何時安滿心歡喜,樂呵呵地回到萬仞峰。
剛踏進院落,就看見自家師父負手站在庭中,來回踱步,唉聲嘆氣。
何時安撓了撓後腦勺,一臉茫然:「師父,你咋了?」
「唉。」冷峰主連連搖頭,神色鬱郁。
「師父,你嘆啥氣啊?」何時安手足無措,坐也不是,站也不是。
「唉——」冷峰主又是長嘆一聲。
「師父!你有事說事啊」何時安看他這樣,頓時急得團團轉,「到底發生什麼了啊!」
一瞬間,他腦子裡閃過了八百種可能。
難道自己平日闖的禍,終於被追責查到師父頭上了?宗門難道打算撤銷萬仞峰?宗主準備廢除師父峰主之位?師父被仇人追殺了?
越想越慌,思緒徹底跑偏。
不會是峰里出了臥底吧?師父是不是亂吃東西中毒了?還是師父修煉走火入魔,修為倒退了?
不會……師父壽元將近,大限將至了吧?!
「師父!你不要死啊!」
何時安腦補完最壞的結果,頓時淚眼汪汪地撲到冷峰主跟前。
「我承認你雖然脾氣不好,又愛打人,但是我只有你一個師父啊!」
冷峰主聽著他這掏心掏肺的話,一時不知是該氣還是該笑。
臭小子,你給我等著吧。
冷峰主清了清嗓子,故作唏噓:「咳咳,為師方才嘆氣,是想起一樁多年前的憾事。」
何時安吸了吸鼻子,聞言抬頭,淚眼朦朧聽他講述。
「當年我偶然結識兩位修士,二人年少相識,情誼深厚。」冷峰主一本正經胡扯道。
「其中一人天資卓絕,又刻苦勤勉。另一人天賦也不錯,可惜心思不在修行之上,整日無所事事,只追著那位驚才絕艷的友人打轉。」
「友人最是心軟,便處處包容護著他。」
冷峰主抬頭望天,語氣感慨:「可修行不等人。天資出眾的那位修為一日千里,境界節節攀升,慕名而來的俊傑源源不斷。」
「反觀另一人,整日貪玩懈怠,荒廢苦修,境界常年停滯不前,半點長進也無。」
「到了後來,那位友人早已是名震四方的大人物,想追隨他的人,能從中洲排到北境。」
「唯獨昔日與他最親近的那人,因修為低微,徹底跟不上對方的腳步。到最後,連再見友人一面的資格都沒了。」
「真是可惜可悲啊,唉。」
冷峰主重重嘆息一聲,演足了追憶舊事,頗為惋惜的模樣,搖了搖頭轉身悠然離去。
只留下何時安呆在原地,一個人瘋狂胡思亂想。
完了完了完了!
這不就是他和大師兄嗎!
陸風眠就是那個天資絕世、一路飛升的天才,而他……就是那個只會黏人,不愛修煉,原地踏步的笨蛋!
要是再過幾年,大師兄越來越厲害,名聲越來越大。到時候全天下的天才,排著隊想靠近陸風眠,從中洲排到北境。
那他怎麼辦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