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時安深思熟慮,絞盡腦汁,痛定思痛一整晚。
不行!絕對不行!
他才不要成為被丟下的那個!
隔天一大早,天都還沒亮何時安就敲響了冷峰主的院門。
「師父,您快起來啊。」他扯著嗓子喊,「您快點起來教我劍法!」
冷峰主正打坐入定,被何時安這一嗓子嚎的氣息一岔,差點從床上栽下來。
他揉了揉眉心,忍著起床氣打開了大門。
「一大早擱這吵啥呢?」
何時安嘿嘿一笑:「師父,昨天您講的故事我想明白了!」
冷峰主挑眉,火氣瞬間壓下去大半:哦?這呆小子總算開竅了,沒白費他昨日一番苦心。
他緩緩頷首,故作淡然:「難得你有這份覺悟。」
「可不是!」
何時安用力點頭,迫不及待道,「快!師父,咱們現在就去演武場對練!我要拼命修煉,守住大師兄最喜歡的師弟這個位置!」
冷峰主臉上的從容僵住。
重點是這個嗎?
重點不應該是潛心修行,精進大道嗎!
冷峰主只感覺被氣的額角青筋直跳。
罷了,好歹這小子願意勤奮起來了。
轉念一想,他也懶得再去計較何時安那跑偏的思路,再跟這小子耗下去,他遲早要折壽。
「……行。」冷峰主咬牙吐出一字,「今日,為師便好好陪你練練。」
「好呀好呀,師父我準備好了!」此時的何時安還不知道,他將迎來怎樣的狂風驟雨。
這一天,整個萬仞峰都聽到了何時安響徹天際的哀嚎。
連著數日,宗門裡不少弟子都暗自納悶。
弟子們私底下議論:「奇怪,最近怎麼不見何師兄?他不當大師兄的跟屁蟲了啊?」
有人跑去打聽,很快便帶回消息。
也不知何時安打了什麼雞血,天天一大早就主動去找冷峰主對練,萬仞峰現在都把他的嚎叫聲當背景音樂了。
還有好事者遠遠去萬仞峰外偷看,恰好聽見何時安一邊咬牙揮劍,一邊低聲念叨:「大師兄……最喜歡的……」
此話一出,一傳十,十傳百,傳來傳去,直接變了味道。
眾人根據何時安最近的行為,自動補全後半句:大師兄最喜歡修煉勤奮的人了!
一石激起千層浪。
原本摸魚偷懶的弟子全都坐不住了,一時間凌雲宗掀起一陣修煉熱潮。
往日稀稀拉拉的演武場,如今從清晨到日暮都擠滿了弟子,人人揮劍打坐,不肯懈怠。
一長老途經練功房,抬眼望見滿場埋頭苦修的弟子,腳步猛地一頓,揉了揉眼睛差點以為自己老眼昏花了。
「怪事……一個個的轉性了不成?」
風波很快傳到陸風眠耳中。
他正疑惑最近晨練竟然座無虛席,往日總找各種藉口溜號的弟子,如今全都老老實實呆在演武場。
他還暗自欣慰,心想宗門諸位師弟近來倒是頗有上進心。
直到某日路過迴廊,兩三名弟子的對話飄進他耳朵里。
「還是要加把勁啊,你看何師兄那般拼命,想來這樣才更容易入大師兄的眼。」
「是啊,明日得早點去練功房,不然搶不到位置了。」
陸風眠眼底浮現出錯愕。
入他的眼?
他什麼時候有過這種喜好?
怎麼沒人通知他啊?
思索一番,再看弟子們刻苦的勁頭,陸風眠決定還是讓這個美麗的誤會繼續下去吧。
他負手而去,深藏功與名。
……
殷槐進入宗門有一段時間了,經過交談才得知他如今已經十歲了。許是因為在外流浪營養不良的緣故,他比同齡人都矮上不少。
好在凌雲宗的伙食在陸風眠時不時的監督下,可謂營養均衡,色香味俱全。
殷槐整個人肉眼可見地圓潤了幾分,性子也漸漸開朗起來。
他身上有著狐妖血脈,容貌本就生得極好,如今養好了氣色更是分外可愛。
每次去百草峰取草藥的時候,總是一臉認真地喊哥哥姐姐,哄得峰上一眾弟子對他簡直愛不釋手。
有幾次陸風眠去百草峰接他,還看見幾個女弟子偷偷往他袖子裡塞糖果。
煉丹方面由丹老親自指點教導,陸風眠則對外為殷槐尋了個說辭,只言道他曾得到過先人傳承。
日子一天天過去,殷槐慢慢適應了宗門生活。
陸風眠琢磨著,總不能讓他一直只跟草藥和丹爐打交道,於是打算安排他去上些基礎知識課程。
丹老終究是萬年前的人,修真界經歷了這麼多年的變遷,很多規矩和基礎理論早已跟當年不一樣了,這部分課業還是交給專門的夫子更為妥當。
結果,殷槐去上課第一天,就被請了家長。
凌玄尊者行蹤不定,這家長的身份自然是落在了陸風眠身上。
陸風眠匆匆趕往學堂,心裡還疑惑:殷槐這孩子素來乖巧,總不能是跟同學打架了不成?
到了學堂門口,夫子正站在門口等候,身旁是低著頭的殷槐。
「陸師侄,叨擾你了啊。」夫子拱了拱手,語氣十分客氣。
「不打擾不打擾。」陸風眠連忙還禮,「夫子,究竟出了何事?」
夫子嘆了口氣,把事情說了一遍。
原來今日課上教的是基礎文理,要弟子們抄寫一段經文。
別的弟子都埋頭動筆,唯獨殷槐坐在那裡一動不動,筆握在手裡半天沒落下。
夫子走過去一看,才發現這孩子連自己的名字都寫不出來。
陸風眠聞言一愣,萬萬沒料到竟是這麼一回事。
殷槐能辨認絕大部分草藥,各類藥材的習性、產地都能說得頭頭是道,他便先入為主,以為殷槐是識字的。
況且,如今修真界文化普及率極高,各處都設有蒙學課堂,就算是尋常市井百姓家的孩童,也有機會讀書習字。
這倒是他疏忽了。
在回去的路上,陸風眠扭頭詢問丹老:「您沒有教他識字嗎?」
丹老有些心虛,訕訕道:「唉,這不老夫年紀大了記性不好,忘了這事了嗎?」
陸風眠無言以對。
行吧。忘了就忘了吧,現在補上也不晚。
他原本想過,要不要把殷槐送去山下的蒙學課堂。
可有次路過蒙學門口,往裡頭看了眼,一屋子坐著的都是四五歲的娃娃。
陸風眠當即就打消了這個念頭。
殷槐已經十歲了,若是叫他跟著一幫年紀小上許多的孩童從頭啟蒙,縱使嘴上不說,心底也難免會覺得難堪。
思來想去,陸風眠決定還是自己來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