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下最近新開了一家糕點鋪子，在弟子間非常受歡迎。
陸風眠到的時候，店門口已經排著長長的隊伍，空氣里瀰漫著甜絲絲的香氣，聞著就讓人走不動道。
「大師兄？」
他剛落在隊尾，就被排隊的弟子認了出來。
「大師兄來了！」
「哪兒哪兒？」
「真的大師兄！」
隊伍嘩啦啦回過頭，十幾雙眼睛齊刷刷看了過來。
陸風眠還沒來得及打招呼，前面的弟子們已經開始不約而同的往兩邊讓。
「大師兄您也來買糕點啊！」
「別擠別擠，大師兄您來我這兒！」
「大師兄站我前面，我這兒快！」
陸風眠連連擺手：「不用不用，我排隊就好……」
「您別客氣！」
「就是，您平時那麼忙，難得來一趟！」
眾人七嘴八舌地勸著，幾個膽大的弟子乾脆跑過來，推著他向前。
陸風眠抵不過眾人的熱情，最終被連拉帶拽地送到了隊伍最前方。
在眾人殷切的目光下，他快速地選好了糕點。
老闆麻利地包好遞來，陸風眠看著身後長長的隊伍，略一思索。
「諸位，盛情難卻。」
他轉身朝眾人道：「作為感謝，在場各位的單，都算我帳上。」
話音落下，響起一片吸氣聲。
「這怎麼好意思……」
「大師兄，這也太破費了。」
陸風眠笑了笑，已經將靈石遞到了櫃檯。
「沒事兒，就當是謝謝你們讓我插隊。」
他拎起點心，沒給任何人再推拒的機會，揮揮手又踏風而去。
身後，還能聽到弟子們的歡呼聲。
「大師兄慢走！」
「嗚嗚嗚我今天出門一定看了黃曆！」
「我早就說過了，大師兄是全天下最好的大師兄！」
回到落霞峰時，夜色已完全籠罩下來。
山道兩旁的路燈依次亮起，暖黃色的光連成長龍，從山腳一路蜿蜒到峰頂。
陸風眠沿著小路而行，打算直接去殷槐的院子找他。
剛走到半路，就聽見熟悉的聲音從秋水亭的方向飄來。
落霞峰上，除了偶爾來打掃的雜役弟子，就只有他的師弟師妹們。
這個時辰了，誰還在亭子裡？
陸風眠有些好奇，放輕腳步朝那邊走去。
秋水亭里，燈火通明。
蕭燼和殷槐兩人皆是滿頭大汗的倚靠在桌沿。
蕭燼欣賞地舉著一張寫滿字的紙，神情疲憊又滿意。
「師弟，我就知道你可以的。」
殷槐趴在石桌上，整張臉埋在臂彎里。
聽到蕭燼的話，他動了動把臉微微抬起。
「師兄……」他說，「我手好酸。」
蕭燼把手裡的紙放下，跟殷槐並排趴著。
「我也累啊，我嗓子都快講啞了。」
雲蘅坐在另一邊的欄杆上，平日裡這個時辰她早該回院子練劍了，可今天不知為何，就是呆在這沒走。
也許是覺得有趣，又或許是想盡一盡師姐的職責，監督下亭中的二人。
她也不清楚。
「哎呀，今日可辛苦幾位了。」
低低的輕笑聲傳來，陸風眠拎著一摞點心，緩步從樹後走出。
「大師兄。」
「大師兄？」
「大師兄！」
三道聲音相繼響起，情緒各異。
陸風眠應了聲，走進亭子在桌邊站定，他低下頭自然地翻了翻桌面上的宣紙。
目光掃過紙上一筆一畫的字跡，他指尖虛點，笑著望向殷槐：「這是誰寫的字啊，進步這麼大？」
殷槐一掃之前的睏倦，雀躍地喊道：「是我！」
「真的呀？我們小槐這麼厲害。」
「嘿嘿，」殷槐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，撓了撓頭，「今日三師兄教了我整一天呢。」
陸風眠眉眼含笑，順著他的話看向蕭燼。
「辛苦了，師弟。」
蕭燼先是被陸風眠的笑臉晃了一下神，然後像完全變了個人。全然沒有在殷槐面前那副正經的模樣，整個人侷促又羞澀。
「談不上辛苦。」他的手不自覺背到身後，「是他自己學得好。」
他說完這句，像是覺得還不夠，又連忙補充：「還有雲師姐，多虧她在一旁監督。」
蕭燼頓了頓，最後慢慢地垂下頭，低聲道：
「微末之功……不及師兄萬分之一。」
陸風眠嘆息一聲，伸手摸了摸蕭燼的頭。
「什麼及不及的，你們今天都很棒哦。」
蕭燼只感覺自己的臉頰開始發燙，教殷槐之前，他就想像過大師兄會摸他的頭。
可那畢竟只是想像，現在美夢成真，他反而不知所措起來。
陸風眠沒注意到蕭燼的小心思，他拎起手裡的點心，在三人面前晃了晃。
「作為獎勵，我請你們吃點心。」
油紙包揭開，糕點的甜香一下子瀰漫開來。殷槐第一個湊上前，忍不住咽了口口水。
「大師兄，好香啊。」
「這家鋪子最近很受歡迎呢。」陸風眠把糕點遞到幾人面前，「嘗嘗看。」
殷槐接過一塊，小口小口地咬著，臉圓鼓鼓的。蕭燼還沒從美夢中緩過神來，愣愣地接過陸風眠遞來的糕點。
雲蘅也從欄杆上下來，安靜地拿起一塊。
夜色漸濃，亭中的燈火將四人的影子映在身後。
殷槐吃完了手中的點心，踮起腳，正要伸手再拿，忽然鼻尖一涼。
他下意識低頭，一小片白色落在鼻尖，還沒來得及細看便融化了，只留下一點濕意。
亭子外頭，不知什麼時候飄起了雪。
「下雪了！」殷槐驚喜地喊道。
他完全忘了自己還要拿糕點的事，轉身就往外跑。
飛揚的雪花落在他的掌心，肩頭，睫毛上，殷槐咯咯笑起來，蹦蹦跳跳地去追那些飄散的白色精靈。
雲蘅也吃完了糕點，拍了拍碎屑，起身跟了上去。
她站在亭子邊緣，伸手接了一片雪花，看著它在掌心化成水滴，又抬頭望向漫天的雪色。
蕭燼還坐在桌邊，他的目光追著殷槐跑出去的方向，又悄悄收回來，落在陸風眠身上。
陸風眠正看著亭外那場初雪，眉梢間漾開清淺的笑意。
蕭燼盯著他看了許久，忘了自己嘴裡還有半塊點心。
陸風眠忽然側過頭。
兩人的目光撞在一起。蕭燼像被逮住了一樣，慌忙低頭去咬手裡剩下的糕點，吃得太急，不由噎了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