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陷害?」謝峰不明所以。
謝珊珊就知道他是這個反應。
「走走走,咱們去書房裡細說。」免得讓丫鬟聽到,致他威儀有損。
謝珊珊感慨於自己的孝順。
謝峰就這樣被她拽進了書房裡。
「說什麼?」謝峰坐在紫檀大案後面,眉心皺出極深的摺痕,「誰跟你說你祖母陷害你母親的?趙碧荷嗎?」
他未提審,而李富也沒探得這些消息。
謝珊珊拉一把圈椅過來放在大案前面,自己坐上去,趴在大案上以雙手托腮。
「趙碧荷說,她之所以謀害二姐姐、三姐姐和四姐姐,是因為母親斷然拒絕祖母將她賞賜給父親做妾,心有不甘,遂生歹意。」謝珊珊覺得老寧國夫人真是萬分可惡,「只是三姐姐、四姐姐的奶娘盡職盡責,趙碧荷只在二姐姐身上得逞了。」
謝峰失聲道:「你說什麼?」
謝珊珊繼續道:「母親誕下我之後在鎮國公府坐月子,祖母著急忙慌地為父親張羅良家女為妾,亦是假借母親之名,來龍去脈盡入老金耳朵里,爹若不信,可以等他進京後問他。」
「不是你母親的安排?」謝峰一臉不敢置信。
他以為是,遂坦然納之。
鄭好家的是趙晴心腹陪房,她來傳話,說趙晴產後傷身,恐有礙於生育,只得一子未免有些獨木難支,一時又難回府侍奉,請他聽從母親安排,為寧國公府開枝散葉。
謝峰當時認為一個兒子確實不夠。
即使趙晴不提出來,他過幾年若無三個兒子在膝下,必然也要納妾進門。
柳尚書無嗣,一門盡絕,便是前車之鑑。
謝峰頂著父母的不滿撐到而立之年才得第一子,自覺對得起趙晴,在謝珊珊認親之前最大的遺憾就是後來再無嫡子降世。
謝珊珊哼了一聲,「我母親那性子會主動給您老人家安排偏房?您想得可真美。」
妻賢妾美?
根本不可能存在。
謝峰聽了謝珊珊的回答,呆坐半晌,沒說出一個字。
謝珊珊發現大案上有一個獸面紋青玉觚,是以前沒見過的,不過三寸來高,悄無聲息地一把抓住,藏在袖子裡。
「似這樣的陷害恐怕不止這兩三件。」謝珊珊是這麼認為的。
只要得逞過一次兩次,往後便會有無數次。
趙晴身康體健,卻在二十八歲後再無子嗣降生,足以說明寧國夫人在離間夫妻二人的事情上居功甚偉。
謝峰面沉如水。
他忽然想起許多舊事。
在謝珊珊出生後的十餘年間,他回家歇息的十次中有八次都由鄭好家的傳話。
不是趙晴玉體有恙,無法同房,就是母親不適,需要趙晴在跟前盡孝,然後就安排他在幾個姬妾房中歇息。
他本人不在意枕邊人是妻是妾,便也不曾想過其中是否有貓膩。
謝珊珊看不透他心中所想,「以祖母的性子,恐怕不單單是以母親之名生事,十有八九也曾以父親之名做了些什麼。」
謝峰的臉色愈加難看,「你母親說的?」
「沒有,母親什麼都沒說,但我猜一定發生過。」謝珊珊真不知道他們夫妻以前是如何相處的,「我也沒將金老說給我聽的事告訴母親,維護您的體面,您說我對您好不好?」
「好,好得很。」謝峰很清楚趙晴得知此事後會是怎樣一副態度。
謝珊珊趁機道:「我這麼好,若二姐姐順利長成,必然也如我一般孝順爹爹,爹爹是不是該補償二姐姐?」
「怎麼補償?」次女已經不在人世了。
便是謝峰有心,也無計可施。
謝珊珊清了清嗓子,「母親聽說今生若積德行善,來生必投好胎, 意欲以二姐姐之名扶危濟困,勢必需要不少銀子打底,作為罪魁禍首,爹不該拿出一點心意嗎?別跟我說沒錢,寧國公府沒難到連給早夭女兒求來生的銀子都沒有。」
謝峰嘆了口氣,「你找周嬤嬤,支一萬兩銀子給你母親送去。」
謝珊珊馬上站起身,鋪紙研墨,又把一支湖筆塞在他手裡,「口說無憑,您寫個批條,免得周嬤嬤不相信我。」
隨口就是一萬兩銀子,這叫沒錢?
就知道他是個騙子。
謝峰一揮而就,蓋上自己的印章,「拿去!」
謝珊珊吹乾墨跡後疊好,塞進佩囊,「今兒太晚了,明天我找周嬤嬤取銀子。」
再順兩件東西出庫。
姜太君說他酷愛收藏古幣,私庫里一定有。
謝峰擺擺手,「回去好好歇息,明兒還得招待各公侯,有你忙的。」
「要不是您叫住我,我早歇息了。」謝珊珊倒打一耙。
謝峰賞她兩個白眼,「若是早早歇息,會出現在正院中?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想幹什麼。裴矩跟著你一路奔波勞累,好歹讓他歇息幾晚。」
「說不定他更想見到。」謝珊珊說完就竄出書房。
路過一株老臘梅,她掐了一枝,插進順來的青玉觚中,一路捧到客院,叩響上房東間的玻璃窗,如願看到窗戶打開,露出裴矩清俊無雙的面容。
他本已歇下,聽到叩窗聲後立即下炕,身上披著銀貂裘。
內裏白色交領中單,松鬆散散,領口微敞,一截玉頸分外誘人。
謝珊珊不自覺地咽了咽口水,送上臘梅,「貓貓,明早約否?」
諸位公侯肯定不會一大早就登門,他們有的是時間。
裴矩目光落在謝珊珊掌心青玉觚中的臘梅上,眼底掠過溫柔,「善善相約,豈能不赴?明日一早,我在這裡等你。」
難得她抽出空。
謝珊珊把連帶青玉觚在內的臘梅遞在他手裡,「我母親和外祖母給我幾千兩銀子,明兒你看中什麼,我給你買什麼。」
就像霸道總裁為小嬌妻一擲千金。
她擲得起!
裴矩捧著臘梅,襯得面容絕美,令花慚玉愧,「一言為定?」
「一言為定。」謝珊珊應得乾脆。
裴矩想起自己回京後拆看清風寄來的一封信。
清風在信里說,多多地讓嘉國公給他花錢,花得越多,以後就更捨不得拋棄他,畢竟是自己用真金白銀養出來的。
裴矩覺得,清風所言極有道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