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連城的呼吸急促起來。
「士為知己者死!高書記,我干!」
他站起來,對高育良深深鞠了一躬。
「謝高書記栽培。」
高育良擺擺手:「回去好好準備,別丟份!精神點,我相信你是好樣的!」
「操——!」
「我一定會讓李達康終生難忘,讓他後悔來到這個世界上!」
說完孫連城轉身大步離去。
祁同偉看著孫連城離去的背影,嘴角一歪。
「老師,您覺得他能行嗎?一個喜歡星星的,能在那種場合豁出去?」
高育良拿起噴壺。
「同偉,你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一句話嗎?」
「哪句?」
「這世上最可怕的人,不是有野心的人。」
噗噗噗,一陣水霧落下。
「是那些原本什麼都沒有,卻不甘心的人。」
……
次日上午九點整。
漢東省委六樓,第一會議室。
省委常委們魚貫入場,各就各位。
沙瑞金坐在主位,劉省長在右手邊,高育良在左手邊。
田國富、梁志遠、王清河等人分列兩側。
會議室正前方,一面三米寬的投影幕布已經拉開。
畫面里是京州市委大禮堂的實況——「懶政幹部專項學習班」的橫幅赫然在目。
全省各市縣的領導班子,正通過視頻會議系統同步觀看。
信號清晰,畫面穩定。
這是漢東省歷史上第一次搞常委會現場連線直播。
沙瑞金掃視了一眼屏幕上的畫面,滿意地微微點頭。
田國富湊過來低聲道:「沙書記,等達康講完,我就順勢提出凍結那批人事任用的名單。」
沙瑞金嗯了一聲。
目光掃向對面的高育良。
高育良正端著保溫杯,慢悠悠地吹著枸杞,臉上掛著一副與世無爭的神情。
畫面切換到京州市委大禮堂。
李達康穿著深色西裝,筆挺地站在主席台上,面前擺著三個話筒。
台下黑壓壓地坐滿了人。
第一排正中的位置上,孫連城低著頭,看起來像是認命了的樣子。
李達康清了清嗓子,掃視全場,開始了他的表演。
「同志們!都到齊了,現在開會!」
「今天這個學習班,不是走過場,不是做樣子!」
「在座的各位是我李達康痛定思痛之後,向全省人民交出的一份答卷!」
「你們懶政不作為!白吃乾飯!」
「都是我市幹部中的殘次品!」
他伸手指向第一排的孫連城,聲色俱厲。
「 現在我隆重給大家介紹一下,我們的孫連城同志!光明區區長!副廳級幹部!」
「把八十多歲的老革命陳岩石同志氣進了醫院!」
「這就是我們漢東幹部的作風嗎?這就是我們人民的公僕嗎?」
李達康越說越激動,雙手在燈光下飛舞。
「他不是什麼區長!他最大的特點就是喜歡看星星!拿著國家的俸祿,占著人民的位置,什麼事不干!」
「我倒是覺得啊,他可以到我們的是少年宮擔任一個沒有級別的校外輔導員,每天帶著我們的孩子去仰望星空就好了,人盡其才,物盡其用嘛!」
「現在我正式宣布——」
李達康聲音拔到最高。
「光明區黨委副書記,區長孫連城同志,行政連降三級!即日起在學習班學習反省!」
「檢討後調任少年宮做輔導員。」
省委會議室里,沙瑞金帶頭鼓起了掌。
田國富跟著鼓掌,嘴角翹得很高。
幾個常委也在稀稀拉拉地拍手。
沙瑞金借著掌聲的間隙,掃視了一圈全場,緩緩開口。
「同志們,觸目驚心啊。看看我們的基層幹部爛成了什麼樣。」
他的目光意味深長地投向高育良。
田國富立刻接話:「育良書記,我覺得之前你認為要推動的幹部任用提拔名單,很有必要繼續凍結。再交由省紀委重新嚴查。」
沙瑞金微微點頭:「我同意田書記的意見。育良書記,你看?」
高育良端起保溫杯,吹了吹。
「沙書記先別急。」
「達康書記這麼精彩的講話還沒講完呢,接著看吧。」
沙瑞金眉頭微微一皺。
田國富和沙瑞金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一絲不安。
畫面回到京州大禮堂。
孫連城直接拍案而起。
全場的目光像聚光燈一樣打在他身上。
他伸出手,一把抓過面前的桌面話筒。
「別給我嘰嘰歪歪,嗚嗚渣渣的,你讓我們怎麼作為?啊!」
聲音不大,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。
李達康臉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。
「你說什麼?」
「我說——」
孫連城把話筒拽到嘴邊,聲音洪亮。
「別給我降什麼三級了!你有能耐就開了我!讓我別幹了行嗎?!」
這聲怒吼像一記驚雷,在大禮堂的穹頂下炸開。
全場死寂。
現場的幹部,沒有一個敢出聲的。
省委會議室里,正在喝水的田國富手一哆嗦,水灑在了領帶上。
沙瑞金的臉色唰地變了。
而高育良放下了保溫杯,饒有興致地看著屏幕,像在看一出精心編排的大戲的高潮部分。
李達康被這突如其來的反擊搞懵了整整兩秒鐘。
「孫連城!你瘋了嗎!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麼?!」
「我清楚得很!」
孫連城大步走出座位,站到了過道中間。
他一指主席台上的李達康,目光如電。
「你說我懶政?不就是沒給新大風廠批20畝地嗎?」
「我告訴你,光明區能賣的地,早就被你的化身丁義珍賣光了!連區政府停車場邊上那塊廢地,都被他打包賣給了開發商!」
「而且我知道!新大風廠最大的股東是誰?是沙瑞金書記的義父老革命陳岩石同志!」
「他們一分錢不想出,就要在寸土寸金的光明區白拿地!」
「你李達康為了討好上面,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讓我辦!」
「要我怎麼辦啊?我拿什麼辦?拿我家陽台給他們建廠嗎?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