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州市網信辦,監控大廳里LED屏幕閃著幽藍的光。
幾十個直播切片的窗口在屏幕上瘋狂跳動,數據條正以幾何倍數向上狂飆。
網信辦主任陳建軍盯著後台那突破千萬級的異常流量,手心裡全是滑膩的冷汗。
「主任,流量爆了,全省……不,全國的流量池都在往這兒涌,掐不掐?」
網信辦主任猛地掐滅菸頭,大步竄上前。
「什麼牛鬼蛇神?敢在京州地界搞這麼大動靜?」
畫面一拉近,主任的冷汗瞬間就冒了出來。
「臥槽!那是高省長和祁省長?!」
他聲音都變了調,手忙腳亂地抓起對講機。
「快!立刻給各大平台下達指令,直接掐斷源頭直播信號!」
這種涉及省級領導當街鬥毆的畫面一旦發酵,他這個網信辦主任就干到頭了!
就在這時桌上的保密電話響了。
陳建軍接起電話,聽筒里傳出省委宣傳部部長顧明遠低沉而急促的聲音。
「老陳,我是顧明遠,網上的動靜我看到了。」
陳建軍心裡咯噔一下,宣傳部長親自越級指揮,這事透著邪性。
「顧部長,我正要全網掐斷……」
「先別掐死!切斷大型公共推薦池就行,限制一下自然流量。」顧明遠的語氣不容反駁。
「這起事件涉及高省長和祁副省長,性質極其特殊,需要留條隱秘口子,別徹底封死。
陳建國腦子飛速轉動,小心翼翼地試探。
「顧部長的意思是......明面上冷處理,暗地裡留證據,以備省長自證清白?」
「別亂打聽,執行命令!」顧明遠冷冷地掛斷了電話。
陳建軍掛斷電話,眉頭緊鎖,眼神閃爍不定。
這話聽著冠冕堂皇,但他總覺得哪裡透著一股邪風。
這特麼分明是給人留黑料的後門!
但領導的邏輯似乎也站得住腳,他沒得選,領導的命令只能硬著頭皮照辦。
時間撥回十分鐘前。
省委家屬院,沙瑞金的書房裡濃重的煙味熏得人睜不開眼,白髮沙瑞金枯木般坐在沙發里,一根一根的抽菸。
「砰!」書房門被人用力推開。
省紀委書記田國富滿臉紅光地沖了進來,手裡攥著個平板電腦,激動得直喘粗氣。
「瑞金書記!破局了!天大的轉機啊!」
田國富聲音激動得都在發顫,幾步衝到茶几前,將平板拍在桌上。
沙瑞金耷拉著眼皮,興致缺缺地掃了一眼。
屏幕上,正播放著那個粉發女主播的狂熱解說。
這都是些什麼烏煙瘴氣的東......」
話還沒說完,沙瑞金兩眼猛地瞪圓了,指尖那半截菸頭直接掉在了褲腿上都毫無察覺。
畫面里,那個一腳把精神小伙踹飛的狠人,竟然是祁同偉!
而旁邊那個滑動著鐘擺步,不時精準補上一腳的黑框眼鏡老頭......特麼的是高育良!
「他們在幹什麼?省部級大員當街鬥毆?!」沙瑞金猛地站直了身子,眼中爆出駭人的精光。
這可是新任代省長和副省長啊!居然在眾目睽睽之下跟人干群架!
田國富連連點頭,激動得直搓手:「瑞金書記,高育良絕對是瘋了!」
「身為代省長,居然帶頭施暴!不管起因是什麼,只要咱們把輿論炒熱,這就是天大的政治醜聞!」
「高育良這波純屬自掘墳墓啊!」
沙瑞金沒有說話,他的目光看到了屏幕上閃動的一條彈幕。
「顧明遠……那個染黃毛的是顧明遠的兒子,顧龍?」沙瑞金喃喃自語。
他大腦飛速運轉,突然意識到了什麼,猛地抓起桌上的座機。
「高育良,你這次是真的撞我槍口上了。」
沙瑞金冷笑出聲,直接抄起桌上的保密座機,撥通了顧明遠的號碼。
電話接通。
「顧部長,好興致啊。大晚上的,令郎在建設路可是威風得很啊,可是耍足了威風啊。」沙瑞金慢條斯理地開了口。
顧明遠在電話那頭顯然還不知道情況,語氣有些疑惑。
「沙書記?您這話是什麼意思?」
「自己去看看網上的直播吧。」沙瑞金冷哼一聲。
「你那寶貝兒子,正領著人在大街上,指著高省長和祁副省長的鼻子罵娘呢。」
大概過了五秒鐘。
電話那頭,顧明遠的聲音直打哆嗦:「沙、沙書記,那小畜生應該是喝多了,不懂事啊......」
沙瑞金不緊不慢地補上了致命一刀。
「在漢東,毒駕,肇事,還要襲擊高育良和祁同偉。顧部長,你兒子只有死路一條了。」
顧明遠倒吸了一口涼氣,汗水瞬間浸透了後背。
他本是漢東中立派的牆頭草,兩邊都不想得罪,但他家三代單傳,就這麼一個寶貝疙瘩,平時全家當個祖宗一樣供著。
他混是混了點,但自己也不指望他出人頭地,好好活著為顧家傳宗接代就好,可現在他就要死了,這個是他萬萬接受不了的。
「現在,顧龍唯一的生路,就在高育良剛才那一拳上。」沙瑞金的聲音里透著極致的誘惑。
「這是你唯一的救命稻草。」
「而且......他們漢大幫人數眾多,現在高育良上來了肯定要培養一波自己的人,你覺得你這個宣傳部長的位置,又能坐穩多久?」
整整十秒鐘,顧明遠在腦海里瘋狂地推演,權衡利弊。
終於,他咬了咬牙:「瑞金書記,我明白了,只要能救下顧家這根獨苗,明遠......唯您馬首是瞻。」
沙瑞金壓低了聲音,「跟我干!只要把這盆髒水死死潑在高育良頭上,以後自有我這個一把手保你!」
「沙書記,您說吧,要我怎麼做?」顧明遠的聲音變得沙啞,卻透著一股孤注一擲的決絕。
「你放開手腳去做,把動靜鬧到最大。常委會上,我會來狙擊高育良。」
有了沙瑞金的兜底,顧明遠眼裡閃過一絲狠厲。
掛斷電話,顧明遠立刻打給了網信辦,利用職權保留了直播的隱秘渠道。
緊接著,他撥通了建設路轄區派出所所長胡大勇的電話。
胡大勇是他早年一手提拔起來的鐵桿馬仔。
「老胡,我是顧明遠。現在,高省長和祁副省長在公路上情緒失控,正在毆打普通市民。」
「立刻派警力去接管現場,務必以『傷者生命垂危』為名,把顧龍給我拉進省婦幼醫院搶救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