急救車的警報聲再次拉響,迅速消失在街道盡頭。
顧明遠趁著場面混亂,摸出一條手帕擦了擦額頭的冷汗。
「高省長,祁副省長,那我先回部里去處理今晚的網絡輿情,絕不能讓有心人抹黑咱們。」
藉口找得冠冕堂皇,話說完,這隻老狐狸直接腳底抹油溜了。
「各小隊注意,馬上疏散圍觀群眾!交警大隊趕緊進場拖車,恢復交通!」
幾輛大型拖車開進現場,開始清理那幾輛被撞爛的改裝跑車。
夜風漸漸大了起來,卷著初春的倒春寒。
祁同偉走到高育良身側,一雙眉頭擰成了個死結。
「老師,這事兒不對頭。」
祁同偉盯著救護車消失的方向,聲音壓得很沉。
「那個胡大勇看咱們的眼神,活像見了閻王一樣心虛。」
「而且建設路往東走兩公里,就是設備最好的省人民醫院和軍區總院。」
「他們急救車怎麼拐彎往西走?」
高育良冷笑了一聲,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。
「怎麼?祁副總警監,你也砸吧出味兒來了?」
高育良轉過身,鏡片反著路燈的冷光。
「他顧明遠一個因外傷大出血、急需搶救的兒子,為什麼大老遠地跑去省婦幼保健院搶救?」
祁同偉腦袋裡「嗡」的一聲,瞬間反應過來。
他眼神猛地一凜,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。
「顧明遠的小舅子就是省婦幼院長,他們這是想銷毀毒駕證據!我現在就帶人過去,把省婦幼給我圍了!」
「回來。」
高育良抬起手,輕描淡寫地攔住了祁同偉。
「你帶人截住了又怎麼樣?」
「不過是抓了一個半死不活的癮君子,扳倒一個無足輕重的牆頭草罷了。」
高育良拍了拍祁同偉厚實的肩膀,手上的力道很重。
「你現在是副省長,是漢東政法的掌舵人,眼界要放得更長遠一些。」
「顧明遠這麼個八面玲瓏的人,他哪裡來的熊心豹子膽,敢在你我的眼皮子底下玩偷天換日?」
「這背後要是沒個通天的人在給他撐腰打傘,你借他十個膽子,他也不敢!」
祁同偉深吸了一口氣,腦海里猛地閃過一個滿頭白髮的身影。
「您是說……這老小子投靠了沙瑞金?!」
高育良雙手背在身後,仰頭看著京州晦暗不明的夜空。
「同偉啊,這幾個黃毛小子敢在京州最繁華的大街上,堂而皇之地吸毒、飆車。」
「這就說明,咱們漢東的地下毒品網絡已經泛濫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!」
祁同偉立刻立正,對於毒品他向來是恨之入骨。
高育良拍著祁同偉的肩膀,語氣沉如山嶽。
「這就交給你了。我要你借著顧龍這個由頭,順藤摸瓜,從上游往下死死地查!」
「把整個漢東的毒梟、保護傘,連根拔起,殺個人頭滾滾!」
祁同偉只覺得一股灼熱的血液直衝天靈蓋。
「是!高省長!」
——
省委一號院,沙瑞金的書房內煙霧繚繞。
紅木書桌上的菸灰缸里,已經橫七豎八地堆滿了菸頭。
田國富推門快步走入,走到辦公桌前,語氣急促。
「瑞金書記,事情辦妥了。」
「顧明遠也是個狠人,硬是把顧龍送進了省婦幼的ICU,注射了大劑量的嗎啡和生理鹽水!」
「現在那小子已經重度昏迷,醫院對外下的口徑是臟器受損,生命垂危!」
沙瑞金靠在椅背上,夾著煙的手指微微一頓,隨即冷笑出聲。
他將燃燒的菸頭狠狠按滅在菸灰缸里,用力碾碎。
「高育良啊高育良,我還以為你有多大的道行。」
「這波當街施暴,你特麼也是徹底昏了頭!」沙瑞金的聲音里透著一股大仇將報的狠戾。
「只要顧龍一直昏迷不醒,網上那些暗中保留髮酵的視頻切片,就是砸死他的鐵錘!」
「堂堂省長,濫用職權當街毆打群眾致生命垂危!這頂帽子,他高育良帶定了!」
兩人相視一眼,心照不宣地敲定了絕殺的算盤。
就在今天即將召開的省委例行常委會上,這顆驚天大雷必須當場引爆。
「他高育良不是狂嗎?不是要壓我這個一把手嗎?」
「今天,我就要讓他們知道,這漢東的天,終究得姓沙。」
而在漢東官場的另一角,暗流早已沸騰成了開水。
常務副省長王清河、呂州市委書記劉開河等一眾高系核心大員,此刻正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。
他們盯著手機里瘋狂傳播的視頻切片,看著高育良那一記凌厲的飛踹,腦門上的冷汗嘩嘩地往下掉。
「這......這怎麼就動上手了?」劉開河的手直哆嗦。
王清河焦躁地在辦公桌前走來走去,
「這回麻煩大了,沙瑞金肯定要借題發揮,這可是能掀翻桌子的政治醜聞啊!」
可這畫面若是放到漢東省軍區大院,那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種畫風。
省軍區司令員孟廣林中將,此刻正大馬金刀地坐在沙發上。
他手裡捏著個平板電腦,看著高育良那一記狠辣的斷子絕孫腳,笑得前仰後合。
「哈哈哈哈!痛快!真他娘的痛快!」
孟廣林看著平板里的打鬥視頻,笑得前仰後合,一巴掌狠狠拍在自己大腿上。
「高育良這老小子,平時看起來文縐縐的,這斷子絕孫腳踹得比老子還狠啊!」
「這書生骨子裡,還有點咱們當兵的硬氣哈!」
省軍區政委梁志遠大步跨入辦公室,臉上的興奮勁兒一點不比孟廣林少。
「老孟,看到了吧?對付這群囂張跋扈的社會毒瘤,就得下死手!」
梁志遠毫不掩飾對這師徒倆的欣賞。
這兩位戎馬半生的軍方大佬,壓根沒把這當成什麼政治危機,完全是當成了一場百年難遇的爽劇在看。
孟廣林眼珠子骨碌一轉,忽然想起了什麼,一把勾住梁志遠的脖子。
「老梁,今天不是有個省委常委會嗎?」
「我看你這舊疾有點要復發了,趕緊請假吧,把名額讓給我列席參加,老子得親自去會議室近距離吃這個大瓜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