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他有手腕。」
「短短几個月,把沙瑞金這個省委書記架到牆上晾著,把李達康打殘,把田國富打怕,把漢東金融系、軍區、政法口全擰成一股繩。」
「他有民心。」
「上次省紀委門口萬人請願,別管裡面有多少引導,群眾願意來,這本身就說明問題。」
駱山河停頓片刻。
「最麻煩的是,他背後還有人......」
「幾條線纏在一起,誰敢一刀砍下去,都可能崩自己一臉血。」
靳方針沉聲道:「那咱們中央指導組這次......」
「救局,拆局。」
駱山河抬頭看著山道盡頭。
「只是這盤大棋,先救誰,又先拆誰呢?」
靳方針沉默了。
夜風一吹,他那件舊中山裝的衣角輕輕抖了抖。
......
次日上午,漢東省委大院,常委擴大會議。
駱山河坐在主位旁,如同定海神針般閉目養神。
沙瑞金坐在左側,臉色仍舊蒼白。
田國富坐在他旁邊,右臂打著石膏,他一看見高育良進門,脖子下意識一縮。
靳方針站在發言台上,面色冷肅地展開了一份紅頭文件。
「經中央研究決定,任命林重山同志,為漢東省委委員、常委、副書記!」
話音一落,會議室里響起掌聲。
林重山站起身,微微鞠躬。
他看向高育良,嘴角扯出一絲冷笑。
高育良也鼓掌。
不快不慢,十分禮貌。
那意思很明顯:降級使用,你在這兒嘚瑟尼瑪呢!
靳方針繼續宣讀。
「關於李達康同志的有關問題,經中央指導組核查,給予李達康同志黨內嚴重處分。」
「恢復其自由。」
「保留漢東省委常委、京州市委書記職務。」
這句話落下,會議室里瞬間炸了。
王清河眼神一閃。
劉開河端茶的手頓了一下。
吳春林和杜仲文迅速交換眼神。
田國富像是打了半管腎上腺素,整個人都坐直了,只是手臂一疼,又齜牙咧嘴地縮回去。
顧明遠也鬆了半口氣。
李達康能回來,自己至少不是49年入的沙家幫。
沙瑞金眼底的狂喜幾乎壓不住。
他低著頭,裝作看文件,可桌子底下的雙手已經攥成拳頭。
「回來了。」
「達康回來了。」
「林重山也空降了。」
「這下常委會我至少能拿到六票!」
「我tm終於又活了!」
他甚至覺得胸口那口憋了很久的氣,一下子順了。
如果不是駱山河坐在旁邊,他高低得當場來一句:漢東的天,又晴了。
靳方針沒有停。
「同時,根據漢東政法工作實際需要,經中央指導組研究並報有關方面同意。」
「由漢東省副省長祁同偉同志,全面代行漢東省委政法委書記職責。」
這一次,安靜得比剛才還嚇人。
田國富臉上的笑僵住了。
吳春林眯起眼睛。
杜仲文下意識看向沙瑞金。
沙瑞金剛剛燃起來的心,像被人兜頭潑了一盆冰水。
不是。
李達康剛放出來,祁同偉就代行政法委?
這不是復活甲剛穿上,對面反手出了破甲弓嗎?
祁同偉站起身,敬了一個標準的禮。
「堅決服從組織安排。」
他的聲音不高,卻壓得很多人心頭一沉。
就在這時,會議室大門被推開。
李達康走了進來。
他瘦了很多。
臉頰凹下去,眼窩深陷,頭髮也白了幾縷。
他曾經那種動輒拍桌子罵娘的暴躁銳氣,徹底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如今腳步很穩,卻沒了鋒芒。
沙瑞金看見他,眼神瞬間熱烈起來。
那眼神簡直像失散多年的組織終於找到了下線。
李達康卻沒有回應。
他低著眼皮走向自己的位置。
沒有看高育良。
也沒有看祁同偉。
甚至連沙瑞金那快把眼珠子遞過去的暗示,他都像沒看見。
沙瑞金心中微微一怔。
隨即又自我安慰。
「達康受苦了。」
「狀態不好,正常。」
「等緩過來,他還是我的急先鋒。」
李達康坐下後,只說了一句。
「感謝組織。」
聲音沙啞,平靜得沒有半點溫度。
高育良端起茶杯,眼底掠過一絲玩味。
「這條瘋狗,挨了一頓打,倒學會夾尾巴了。」
散會後,省委書記辦公室。
沙瑞金幾乎是帶著壓不住的興奮,把沙家幫的人都召集了過來。
林重山坐在沙發上,臉色陰沉,指節輕輕敲著扶手。
田國富臉上還殘留著幾分那日的屈辱,坐下時特意離桌子遠了點。
秘書給他倒茶,杯子剛往桌上一放。
田國富立刻本能後仰。
秘書嚇了一跳。
田國富也尷尬。
「咳。」
「我這是……保護傷臂。」
眾人沉默。
你說是就是吧。
顧明遠坐在另一側,臉色比誰都難看。
他明明已經倒向沙瑞金,可兒子顧龍的案子還懸而未決。
祁同偉現在又代行政法委。
這感覺就像家裡漏水,偏偏物業經理是你仇人。
李達康坐在角落,背脊微彎,雙手放在膝上。
他的臉色枯槁,眼裡全是紅血絲。
沙瑞金聲音裡帶著久違的銳氣。
「同志們,現在局面已經逆轉了!徹底逆轉了!」
「中央指導組來了。」
「重山同志來了。」
「達康同志也回來了。」
「明遠同志也在。」
「相比之前,宣傳口這邊,咱們也可以大有所為。」
「現在我們已經不怕高育良了!」
田國富咬牙切齒。
「高育良屢次在常委會上那麼囂張,這筆帳必須算!」
他一激動,右臂又疼得倒吸涼氣。
「嘶......咱們先從政治紀律入手。」
林重山冷冷道:「不要急。」
「駱山河不是沙書記的人,也不是我們的人。」
「我們現在要做的,是讓他看到,高育良才是漢東最大的亂源。」
沙瑞金點頭,眼神發亮。
「沒錯。」
「下一次常委會,我要讓他寸步難行。」
他說著,看向李達康。
「達康同志,京州還是要靠你。」
「光明峰項目必須儘快復工。」
「你把京州經濟拉起來,我們在常委會上就更有底氣。」
李達康抬起頭。
他的表情恭順,聲音沉痛。
「沙書記放心。我堅決服從組織安排。」
「我現在只有一個想法,穩定京州經濟,保企業,保就業,保項目。」
沙瑞金滿意地點頭。
「好。」
「這才是達康同志。」
李達康低下頭,那低垂的眼眸深處,沒有半分激動,只有如千年寒冰般的警惕與冷酷。
「沙瑞金也好,高育良也罷。」
「誰都靠不住。」
「現在什麼都不求,老子只想穩住京州!」
「娘的,誰都別想再把老子當槍使!」
沙瑞金沒有察覺。
他此刻越來越興奮。
「高育良的好日子,到頭了。」
田國富用左手舉起保溫杯,咬牙道:「血債血償!」
話音剛落。
他的保溫杯蓋沒擰緊,枸杞水順著杯口漏出來,淌了他一褲子。
辦公室里瞬間安靜。
田國富低頭看著褲腿上的枸杞,臉色一陣青一陣白。
沙瑞金嘴角抽了一下。
林重山默默移開視線。
顧明遠假裝看天花板。
田國富咬著牙,強行挽尊:
「這是……提前流血。」
「表明決心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