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風臉上的笑也凝固了。
「最頭疼的是,這些村落宗族規矩大過天,極度排外。」
「村民之間互相聯保,連只生面孔的鳥飛進去都會被盯上,我們的線人進一個死一個。」
「他們這是想借雞生蛋,把我們的領土,變成國際毒品的代工大本營!」
砰。
郝部長一拳砸在桌面上。
「猖狂至極!」
「地方上的保護傘更是被餵得盆滿缽滿,打造出了一個針插不進、水潑不進的鐵桶陣!」
「中央連續派了幾波精銳幹警去摸底,全都石沉大海,活不見人死不見屍。」
「苦於拿不到核心鐵證,這顆毒瘤,已經成了最高層心尖上的一根淬毒倒刺!」
整個包廂陷入了沉重的壓抑之中。
祁同偉的呼吸慢慢變重。
緝毒兩個字,對他來說,從來不是文件上的概念。
孤鷹嶺的槍聲,犧牲兄弟流盡的血,雨夜裡灌進嘴裡的泥水......
高育良端著茶杯,慢慢吹了吹。
「郝部長。」
「如果你們是在找這個毒瘤的源頭......」
他抬起眼,語氣平靜。
「不巧,我這裡剛好有一份完整的答案。」
郝部長猛地抬頭。
秦風手裡的筷子也停在半空。
祁同偉看向高育良,心裡只剩一句話。
「老師果然早就看見了。」
「什麼?!」郝部長失聲驚呼。
國安和公安兩大部委都頭疼無比的死局,高育良人在漢東,竟然已經摸清了底細?
高育良放下茶杯。
「粵東省,東山市。」
「塔寨村。」
三個字落下。
高育良面容冷峻,將塔寨的恐怖底細和盤托出。
「全亞洲製毒第一村。」
「兩萬多村民,大部分姓林,宗族血脈高度捆綁。」
「表面上,他們掛著全國禁毒模範村的榮譽牌匾,光鮮亮麗,背地裡卻是一個毒品堡壘。」
秦風臉色徹底變了:「繼續說。」
「村主任林耀東,實際上的土皇帝。」
高育良敲了敲桌面。
村里不僅探頭密布,他們甚至還養了一支裝備精良、成建制的民兵武裝用來護毒。」
「只要有外人進村,三分鐘內全村戒嚴。」
「最致命的是,從省里到市里,有人在替他們遮天蔽日。」
聽到這裡,祁同偉眼底的殺氣已經徹底壓抑不住了。
「所以兄弟們進去臥底,連求救的信號都發不出來。」
高育良看了他一眼。
「對。」
「那根本不是一個普通的犯罪窩點。」
「那是一個披著宗族文化外衣,擁有獨立武裝的毒品獨立王國。」
郝部長猛地一拍桌子,震得桌上的茶壺都跳了起來。
「猖狂!」
「在我國的土地上搞獨立王國?他們真以為國家安全部門是吃素的?!」
郝部長深吸了兩口氣,強行壓下胸口翻湧的怒火。
他的目光像兩把利劍,直刺祁同偉。
「同偉同志。」
祁同偉背脊一挺,立刻坐得筆直。
郝部長一字一句道:「我知道,梁群峰同志最近在京城頻繁活動,想推你進漢東省委常委。」
祁同偉沒有否認,目光坦然迎上。
郝部長直接亮牌。
「但你資歷太淺,剛提副省不到半年,各方勢力的阻力極大。」
「可如果你敢接下這個軍令狀,以雷霆萬鈞之勢,替國家把塔寨這顆毒瘤連根拔起。」
「你入常的事,我代表國安部,投你一票!」
此言一出。
祁同偉渾身一震,熱血直衝天靈蓋。
這一票的分量太重了!
這可是來自局委級別巨頭的政治背書,是直通中樞的尚方寶劍!
他剛要起身領命,秦風卻在旁邊笑呵呵地擺了擺手。
「老郝,別急。」
「讓他一個漢東廳長,跑去粵東跨省抓這麼大的案子?」
「恐怕名不正而言不順吧。」
秦風夾了口菜,慢悠悠道:「畢竟那地方除了窮凶極惡的毒販,還有盤根錯節的地方保護傘。」
高育良端著茶,笑了一下。
兩位大佬一唱一和,戲演得明明白白。
顯然是提前通過氣的,就是要借這個絕佳的機會,把祁同偉徹底綁定在中樞公安戰線的戰車上。
「秦部長這話在理,這是在替同偉要名分呢。」高育良不輕不重地遞了句話。
秦風哈哈一笑:「育良同志,看破不說破嘛。」
郝部長不再賣關子,一掌拍定乾坤。
「那就特事特辦。」
祁同偉心頭一震。
郝部長聲音沉穩,卻帶著驚雷之勢。
「明天一早,由我親自去向中央和葉部長請示協調!」
「由公安部正式下達任命。」
「祁同偉同志,火線調任公安部副部長。」
「同時,繼續兼任漢東省副省長、省公安廳廳長。」
秦風補了一句:「
有了這個身份,你就是中樞欽定的巡按御史。」
「手握尚方寶劍,南下粵東。誰敢跳出來攔阻,誰就是國家公敵,格殺勿論!」
「給我徹底蕩平塔寨村!」
祁同偉腦海轟的一聲。
公安部副部長!
從孤鷹嶺那個趴在泥里等死的緝毒警,到今天執劍南下的欽差副部長。
跨過了多少生死劫,他終於走到了這一步。
高育良看著他,眼神溫和。
「同偉,劍遞到你手裡了。」
「能不能握住,看你自己。」
祁同偉猛地站起身,退後半步。
啪!
一個標準到極致的警禮,帶著壓不住的殺氣,落在包廂里。
「請首長放心!」
「這把劍,我祁同偉接了!」
他雙目銳利如鷹,鋒芒畢露。
「黃沙百戰穿金甲。」
不破塔寨終不還!」
十分鐘後。
省委招待所的隱秘小樓外,兩輛掛著京A牌照的紅旗車緩緩駛入門外的夜色。
夜風一吹,祁同偉胸口那股熱血才慢慢壓下去。
「老師。」
他轉過頭,眼神里壓著狂喜,也壓著一種說不出的哽咽。
「公安部副部長......我真的走到這一步嗎?」
高育良端著一杯尚有餘溫的茶,笑著看他。
「怎麼,咱們祁大省長,也有不敢信的時候?」
祁同偉咽了口唾沫:「我只是覺得......像做夢。」
「同偉啊,恭喜你。到今天,你算是真正摸到了華夏公安體系最高級別的那扇大門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