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幹什麼的?!」
一個黃毛立刻扔掉菸頭,厲聲喝問。
幾束刺眼的手電筒強光,瞬間打在了高啟強的臉上。
高啟強被晃得眯起眼睛。
臉上露出那副熟悉的憨厚笑容,上去散煙。
「幾位小兄弟,大半夜的,辛苦辛苦。」
他聲音沙啞,透著一股子歷經滄桑的疲憊。
「少廢話!」另一個黃毛從摩托車上跳下來,手裡攥著一根鋼管。
「外地口音?」
「大半夜跑我們塔寨來幹什麼?活膩歪了不知道這是什麼地界?!」
高啟強抬起頭。
手電筒的光柱下,他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改變。
但眼底深處,卻隱隱閃爍著一抹極度危險的狠戾。
「這幫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兔崽子,這要是在京海,早給你們骨灰拿去餵魚了。」高啟強心裡冷笑。
但他表面上,依舊是那副唯唯諾諾的樣子。
他緊了緊手裡的帆布包,迎著強光往前走了一步。
「我不是外地人。」
「我回來,是來認祖歸宗的。」
幾個黃毛愣住了。
「認祖歸宗?你誰啊你!」
高啟強收起臉上的笑意,眼神一點點變得冰冷、深邃。
「麻煩幾位,去通報東叔一聲。」
「就說,林家大房的後人,回來了。」
村口那幾個黃毛先是一愣,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麼年度國際玩笑,全都放肆地鬨笑起來。
「林家大房?」
「你他媽算哪根蔥,也敢跑塔寨門口來認祖歸宗?想碰瓷找錯墳頭了吧!」
下一秒,笑聲戛然而止。
「嗆啷!」
十幾把自製砍刀和削尖的鋼管齊刷刷亮了出來!冰冷的刀鋒直接逼到了高啟強的喉嚨、腰眼和後心。開局直接就上了最高強度!
領頭的黃毛拿刀背拍了拍高啟強的臉,陰惻惻地警告。
「老登,再敢往前挪半步,今天就物理超度了你。」
高啟強臉上老實巴交的憨笑半點沒掉,後背卻已經激出了一層白毛汗。
他心裡清楚,塔寨不是京海,這幫人真敢下手。
「兄弟,和氣生財,和氣生財。」
高啟強賠著笑臉,「我是真來投親的,不信你給東叔打個電話問問!」
「閉上你媽的臭嘴!」
黃毛飛起一腳,狠狠踹在高啟強的膝蓋彎上。
高啟強膝蓋一軟,硬是咬著牙穩住了底盤。
他低著頭,一副任人拿捏的慫樣,手卻不動聲色地死死護住懷裡的帆布包。
「塔寨這地方,真夠狠。」
「我剛報個名號,就想直接給我開瓢。」
他心裡這麼想著,眼角卻在掃。
村口的哨點,左側巷口的暗樁,遠處摩托車頭燈的擺位,他都記住了。
領頭的黃毛掏出手機,撥通後只說了一句。
「東叔,村口有個要飯的,說自己是大房嫡系。」
電話那頭的林耀東也是一愣。
大房?難道是......大哥?
緊接著,聽筒里傳出林耀東那沒有一絲情緒起伏的平淡聲音。
「留活口,帶到宗祠。」
黃毛立刻收起刀。
「老鬼算你命大!東叔要見你。」
「一會兒要是敢耍花樣,老子先卸了你這條狗腿!」
高啟強趕緊彎腰,笑得更加卑微。
「明白,明白,我這人最懂規矩。」
話是這麼說,眼罩卻被人直接罩了上來。
一股腥臭味猛地鑽進鼻子,高啟強眉心一跳,沒吭聲。
「走!」
兩個人一左一右架起他,力道粗暴得像拖死狗。
高啟強踉蹌著往前挪,嘴裡還在小聲嘟囔。
「輕點,兄弟,輕點。」
「我這人命賤,可經不住你們這麼折騰。」
根本沒人搭理他。
視線一黑,其他的感官功能就自動放大了。
腳下的路感異常清晰。先是硬邦邦的水泥路,沒走多遠換成了青石板,最後變成了坑坑窪窪的土路。
「左邊有水。」
高啟強在腦子裡暗自畫著地圖,「是條活水渠。」
緊接著,右側傳來一陣低沉、暴躁的犬吠。
不是一兩隻,是一群。
「狗窩在右邊。」
「而且離得不遠。」
他被拖著繼續走,耳邊除了腳步聲,還有一種持續不斷的悶響。
那聲音很低,很穩,像地底有什麼大傢伙在喘氣。
「柴油機。」
高啟強心裡猛地一沉。
「地底下居然藏著獨立供電系統!這塔寨,特麼妥妥的地下小王國啊!」
走到半路,他聽見旁邊一間鐵皮房裡,傳出幾道壓抑的女人哭聲。
還有鎖鏈碰撞的聲音。
高啟強心裡一凜,腳步本能地頓了半秒。
「發什麼呆!想死啊你!」
身後的黃毛又是一記悶踹,「走你的路!」
高啟強被踹得一個趔趄,嘴裡忙道。
「別打,別打,我懂了,啥也聽不見。」
左拐右繞,不知道走了多少個迷魂陣。
終於,頭上的罩子被猛地一把扯掉。
光線刺得高啟強一陣生理性流淚,他用力眨了眨眼,緩了好幾秒,才終於看清眼前的駭人景象。
林氏宗祠。
這座巨大的宗祠里,常年香火繚繞,香灰一縷一縷往下落。
令人毛骨悚然的是,兩側牆壁上密密麻麻掛滿了黑白遺像!
每一張照片下面,都用紅筆寫著刺眼的「英烈」兩個字。
高啟強眼角微微一掃,後背的汗毛直接豎了起來。
那些照片裡,有的穿著囚服被槍決,有的缺胳膊斷腿橫屍街頭!
「好傢夥......」
「這哪是在給死人立牌坊,這特麼是在給全村活人看規矩啊!」
宗祠兩側,二房房頭林耀華把玩著手串,臉上全是戾氣。
三房房頭林宗輝坐在另一側,陰著眼,像一頭一直沒睡醒的狼。
正中間那把太師椅上,林耀東慢悠悠翻著族譜和高啟強帶來的DNA檢測報告,連頭都沒抬。
死一般的寂靜。
足足熬了讓人窒息的兩分鐘,林耀東這才緩緩合上族譜。
「你說,你是林耀天的兒子?」
聲音不高,卻壓得整個宗祠都安靜下來。
高啟強心裡一緊,沒有絲毫猶豫立刻撲通跪下。
「東叔,我真是林家的人。」
「我從小在京海長大,命苦,沒人要,全靠命硬才苟活到現在。」
「我不是來鬧事的,我是回塔寨認祖歸宗的啊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