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話那頭一片沉默。
雨聲砸在地面上,噼里啪啦。
現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祁同偉當著全場,再次貼臉開大逼問鍾震國。
「怎麼?鍾書記,遇到不想回答的問題就不說話了?」
「這名強闖一級反恐區、涉嫌搶槍的危險人員,到底是不是鍾書記您親口授權派來的?」
電話那頭,鍾震國被逼進了死胡同。
承認,就等於親口證明自己無組織無紀律,繞開公安、國安、反恐管制程序,派人強闖戰場奪權。
不承認,周正平就徹底成了棄子。
更要命的是,現在的對話已經被公安、國安兩邊同步記錄,聽得一清二楚!
短暫沉默後,鍾震國的聲音終於響起。
「祁同偉,你這是在拿話逼我?」
「你知道你現在是在跟誰說話嗎?」
「你現在是在用反恐名義,對抗組織紀律審查嗎?」
三連問,帶著半步至尊的滔天威壓!
周正平被踩在泥里,聽到這個聲音,眼淚都快飆出來了。
「鍾......咕嚕......書記......救......」
祁同偉面無表情,腳下稍稍用力一碾。
黃泥水再次無情倒灌,直接把周正平的呼救聲堵死在嗓子眼裡。
接著他神色不變,聲音平靜的回答。
「鍾書記誤會了。」
「我這不是逼您,只是請您為這名暴徒的行為,做一個組織層面的確認。」
鍾震國聲音更冷。
「周正平同志是監察系統幹部,他的身份沒有問題。」
祁同偉淡淡一笑。
「好的鐘書記,不過身份沒問題,不代表他的行為就沒問題。」
「一個幹部如果拿著一張尚未核驗的文件,強闖一級反恐區,還把手伸向現場最高指揮官配槍。」
「這哪裡是來公幹的?我完全有理由懷疑他里通暴徒!」
電話那頭,鍾震國深吸了一口氣,語氣極度陰沉。
「祁同偉,你想清楚了再說話。」
「你現在的每一句話、每一個動作,都會被記錄在案,成為後續的審查材料。」
「你確定要把事情鬧到這個地步一條道走到黑?」
祁同偉低頭看了一眼泥水裡的周正平,語氣近乎冷酷。
「鍾書記,我當然想清楚了。」
「所以從周正平強闖管制區第一秒開始,現場所有音視頻資料,已經同步上傳公安部、國安部聯合指揮中心。」
「也就是說。」
「今晚不是我祁同偉一個人在聽您說話。」
「是組織在聽。」
這句話一落,殺傷力爆表!
王政、高明遠、賀芸幾個人臉色全都變了。
他們終於回過味來,祁同偉根本不是在鬥嘴逞口舌之快。
這是明修棧道暗度陳倉,當著中樞的耳朵,硬生生給鍾震國挖了個天坑啊!
祁同偉繼續乘勝追擊繼續輸出:「所以鍾書記,您不用給我個人解釋。」
「您只需要給組織解釋。」
「周正平搶奪指揮官配槍的行為,到底是不是您親口授權!」
面對祁同偉的窮追猛打,電話那頭,死一般安靜。
鍾震國可以壓祁同偉。
但他不能當著所有人承認,自己派人干擾反恐行動。
足足過了幾秒鐘,電話里傳來鍾震國冰冷到極點的聲音。
「我只是讓周正平依法去了解一下情況。」
「絕沒有授權他硬闖反恐管制區!更沒讓他去搶槍!」
「至於那份審查文件,也沒有正式進入歸檔流程,那只是我寫的一份預案件,不是正式生效文件!」
此話一出全場炸裂!
王政的臉色刷一下白了。
高明遠手裡的黑傘微微一抖。
賀芸緊抿著紅唇,眼神里第一次出現了慌亂。
半步至尊,都切割了。
而且切得乾乾淨淨!
這意味著堂堂半步至尊,向祁同偉妥協了!
周正平如遭雷擊,整個人在泥坑裡像條案板上的魚一樣瘋狂翻騰。
「咕嚕咕嚕咕嚕!」
他拼盡全力把沾滿泥巴的腦袋抬起半寸,殺豬般悽厲嚎叫。
「鍾書記!」
「您不能不認我啊!」
「我都是按您的意思辦的!剛才是您指示說粵東現場已經出現失控跡象,要求我們抵達後,立即啟動特別紀律程序的嗎?」
鍾震國當場震怒:「我什麼時候給你下過這種指示?你自己私自做出愚蠢行為,現在還想拉我下水?」
「行!我現在正式口頭通知你,鑑於你涉嫌嚴重違紀違法,紀委立刻對你立案審查!」
「什麼!鍾書記,我......」
嘟的一聲忙音。
電話掛了。
周正平整個人僵在泥里,眼神一點點碎開。
楊浩在旁邊捂著胸口,滿臉震驚。
「哎喲喂周主任,您這也太慘了吧?」
「您隔著拼死拼活的給鍾書記賣命,結果人家壓根沒想著讓您活著回去啊。」
他嘖嘖兩聲,搖頭嘆氣。
「您這哪是奉命辦案啊。」
「您這是純純的自費送人頭啊。」
周正平猛地轉頭,看向楊浩喝問。
「楊浩!剛才在車上鍾書記是通過什麼渠道給的指示?!」
楊浩摸了摸鼻子,乾笑兩聲:「哦,那個啊,那純屬是我盲猜的,我尋思著鍾書記大概是這麼個意思嘛。」
周正平瞬間氣的雙眼充血,歇斯底里的罵道。
「楊浩!你個生孩子沒屁眼的王八蛋!全是你特麼害我!」
楊浩抬腿就是一腳踹在他腰上,扯著嗓門大喊:「你特娘還敢倒打一耙?老子看你要搶槍,那是見義勇為發聲提醒!」
「我一個正道的光,犯了哪門子天條?」
趙東來沒憋住,直接笑出聲來。
「你小子是真特麼損啊,神特么正道的光。」
祁同偉掃了楊浩一眼,強壓著嘴角的弧度。隨後他抬起眼眸,聲音冷冽如刀。
「趙東來!」
「到!」
「周正平涉嫌假傳上級指令,強闖一級反恐管制區,妨礙反恐行動,蓄意製造政治事故。」
「立刻給我控制起來!」
趙東來早就急不可耐了。
「是!」
他大步流星跨過去,像拎死狗一樣把周正平從爛泥里拽起。
周正平還想撲騰。
趙東來反手一擰,咔嚓一聲把他按跪在地掏出手銬,咔嚓兩聲直接把周正平銬了個結結實實。
「給我老實點!」
「再亂動,老子再給你換個四輪朝天的VIP姿勢。」
周正平疼得五官扭曲,撕心裂肺地咒罵。
「祁同偉!你絕不會有好下場!老子做鬼都不會放過你!」
話音未落,趙東來抓起一把爛泥抹布,簡單粗暴地捅進他嘴裡,徹底清淨。
祁同偉淡淡道:「我這輩子後悔的事不少,但踩你這種人渣,絕對是一件大快人心的幸事。」
就在這時,外圍警戒頻道突然傳來急促匯報。
「祁部!外圍警戒線出現大規模軍車!」
「孫家的人到了!」
「孫靖川司令親自帶隊!已經進入外圍三號路口!」
這通匯報簡直就像是一記極品回血包!
那些癱軟在地的地方大員們瞬間支棱了起來。
王政賀芸高明遠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來。
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。
畢竟在外界眼裡,孫家老宅剛剛才把祁同偉掃地出門。
雙方已經徹底撕破臉。
整個粵東黑白兩道現在都信誓旦旦,孫家絕對是要親自下場,借王勇和鍾震國的刀殺人把祁同偉往死里整!
高明遠壓低聲音,對王政道:「王省,這波穩了!」
「只要孫司令的兵一到,祁同偉今晚就算有天大的本事,也翻不了身。」
王政臉上重新浮現出冷傲的官威。
「哼,外來欽差到底還是不懂粵東。」
「這裡真正說話算數的,從來不是紅頭文件。」
賀芸也長長舒了一口氣,重新鎮定下來。
她抬手理了理被雨水打濕的鬢髮,陰陽怪氣地嘲諷。
「祁部長,風水輪流轉,我勸你現在最好給自己留點體面,免得待會兒太難看。」
趙東來一聽這話,當場火氣又上來了。
「你們這幫人是不是有病?」
「鍾震國剛把人當夜壺給扔了,你們轉頭又指望孫家?真以為自己屬貓的,有九條命啊!」
祁同偉望向黑壓壓的雨幕盡頭,不僅沒慌,反而輕笑一聲。
「這戲,終於到第二幕了。」
楊浩探著腦袋湊過來,賊兮兮地嘀咕:「祁哥,這孫家......這把是來當隊友的還是來送人頭的?」
祁同偉看了他一眼。
「你猜。」
楊浩摸著下巴,一臉神棍樣。
「我看吶,他們心裡想打輔助,但表面上還得裝出一副大反派的死樣子。」
祁同偉輕輕一笑。
「看著吧。」
楊浩拍了拍排骨般的胸膛,自信滿滿:「怕什麼,有我這國服第一輔助坐鎮,這局還能翻車?純純拿捏!」
趙東來翻了個白眼。
「去你的吧,你就是個國服第一攪屎棍!」
楊浩不服:「攪屎棍怎麼了?關鍵時候能把屎盆子攪翻,那也是本事。」
......
千里之外的燕京書房內。
大屏幕上的畫面還在跳動。
沙瑞金煩躁地在房間裡來回踱步。
他實在忍不住了。
「父親!周正平這個廢物已經涼透了,咱們該怎麼補救?」
「咱們精心做的殺局,難道就這麼被祁同偉給掀了?」
鍾震國坐在沙發上,臉色陰沉如水,一口老血硬生生咽回了肚子裡。
反觀主位上的王勇,他一手端著紫砂壺,一手緩緩盤著玉串,穩若泰山。
「廢了就廢了,沒什麼大不了的。」
「一個周正平,換祁同偉暴力抗紀的現場爭議,已經夠本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