紀游此刻的臉色,瞬間陰沉了下來。
他將雲懷王的名號搬了出來,本以為陳天之多少會收斂幾分。
畢竟在大周,沒有人不知道雲懷王這三個字的分量。
可他萬萬沒想到,陳天之連九王爺的面子都不肯給半分!
非但沒有收手,反而還要置法空於死地!
要知道,九王爺與當今皇帝陛下關係非同一般。
當初陛下尚在爭奪皇位之時,九王爺便堅定地站在了陛下身後。
陛下登基之後,九王爺的地位自然水漲船高。
雖說九王爺的修煉天賦在幾位王爺中算不上出挑,可他背靠的可是當今皇帝。
誰人敢惹?
莫說地方官員,便是一些觀天境的強者,也不願輕易招惹雲懷王。
可這陳天之呢?
像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愣頭青,誰的帳都不買,誰的面子都不給!
紀游心中暗罵一聲,可他也來不及多想。
因為陳天之的四道化身,已經同時出手了!
那四道身影自四個方位同時暴射而出,裹挾著滔天殺意,朝著法空那殘破不堪的羅漢法相合圍而去!
紀游不過地元境六重,面對此刻殺意凜然的陳天之四具化身,他心底竟生出一股寒意。
那是來自本能深處的警覺,在告訴他——
攔不住!
連地元境八重的法空,都被陳天之打成了這副半死不活的悽慘模樣。
他一個地元境六重,拿什麼去擋?
所以,此刻的他也只能避其鋒芒!
其實紀游早在陳天之與法空交手之初,便已到了靈陽山四周,只是一直隱在暗處觀望。
他原以為,陳天之的實力最多只能對付地元境四五重範疇的對手。
卻萬萬沒想到,他居然能凝聚出三具具備本體全部戰力的化身!
硬生生將法空那尊地元境八重的高僧,打成了半死不活的樣子。
如果單論修為實力,陳天之的確奈何不了法空。
可誰讓他身上,還藏著一張王階符籙呢?
紀游看著從四個方位圍殺而來的陳天之化身,心知不能與之抗衡。
他瞥了一眼身後半跪在地,法相破碎,氣息奄奄的法空。
不再猶豫,當即做出了決定!
身形一閃,化作一道劍光,朝著遠處急掠而去。
他本就是受雲懷王所託,暗中照拂空林寺罷了。
他與空林寺素無瓜葛,與法空更沒什麼交情。
如今明擺著保不住了,他自然犯不著把命也搭進去。
若硬要強攔,以陳天之此刻的震怒狀態,怕是自己也要給法空陪葬。
法空眼睜睜看著紀游來了又走,那剛剛燃起的一線希望瞬間熄滅。
他瞪大了那雙渾濁的老眼,枯瘦的身軀微微顫抖,心底湧出一股前所未有的絕望。
難道,他法空揚名西越州數百載,今日便要葬身於此了嗎?
不!
他不甘心!
他還不想死!
他還沒有突破到觀天境!
他還沒有登臨這個世界的絕巔!
那一瞬間,求生的欲望如烈火般在他胸膛中燃起!
法空猛地咬緊牙關,強行提起體內中所剩無幾的最後一口氣,朝著陳天之嘶聲喊道:
「陳天之!你若殺了我,九王爺絕不會放過你!」
「你難道就不想知道,我空林寺與九王爺之間,到底有什麼牽連嗎?!」
法空的聲音在靈陽山上空迴蕩開來,帶著幾分嘶啞,幾分顫抖。
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耳中。
陳天之那即將轟落的重拳,硬生生在距離法空不過四五丈的地方,驟然停頓了下來!
拳風激盪,將法空身後數十丈外的古木盡數吹得攔腰折斷,枝葉翻飛如雨。
陳天之懸停在半空,居高臨下地看著法空,眼神深邃而凝重。
他沒有急於動手,而是緩緩收回了拳頭,落在法空面前。
低頭俯視著這個法相已散,癱坐於地,身形渺小如螻蟻的禿驢。
說實話,他確實很好奇。
即便空林寺是九王爺麾下的勢力。
可九王爺麾下門客無數,犯不著為了一座犯下大罪的空林寺如此大費周章。
可九王爺偏偏如此做了!
還讓紀游在暗中隱秘地幫空林寺剷除威脅,遮掩真相。
這般處心積慮地維護,其中定然藏著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!
陳天之身軀快速縮小,解除了【法天象地】,恢復了常人大小。
他站在法空面前,目光如冰,語氣淡漠得沒有一絲溫度:
「說出來!我可以給你留一具全屍。」
法空聞言,心頭猛地一顫。
尼瑪的,老衲說出真相了,也要殺自己嗎?!
以他那般嫉惡如仇的性子,的確不會放過自己。
可如果不將一切說出去,他連半點活命的機會都沒有。
若想活命,眼下唯有孤注一擲!
只有掀出這驚天隱秘,讓九王爺的秘密暴露在眾人面前,令此地大亂。
他才能趁亂逃出生天!
雖說道出真相後,他再不能在大周立足。
那時候,靖妖司要取他性命,朝廷也要殺他,而最致命的是——
他身後那位九王爺,更是會親自下令,將他挫骨揚灰!
唯有遠走高飛,方能活命。
雖然如同喪家之犬,但他不在乎了。
與其在這裡等死,不如賭一把,賭自己能在那場混亂中抓住一線生機。
法空深吸一口氣,抬起那雙渾濁的眼睛,看向陳天之。
那張傷痕累累的枯瘦臉龐上,緩緩浮現出一抹近乎詭異的笑容:
「陳天之,你應當聽說過我空林寺之中,那一座鎮魂塔吧?」
陳天之微微頷首,沒有開口,他不想跟這老禿驢多費唇舌。
他知道對方想要拖延,或許是想等九王爺的人來,或許是在想辦法趁機逃走。
可他確實想知道,九王爺到底在這座看似不起眼的寺廟之中,藏了什麼秘密。
法空察覺到陳天之眼底那一閃而過的不耐。
心知再拖下去,恐怕下一秒那拳頭便會落在自己脖子上。
他不敢再猶豫,緩緩開口道:
「那鎮魂塔,原本是我空林寺用來鎮壓強大鬼物和高深大妖的地方。」
「數百年來,塔中鎮壓的邪祟不計其數。」
「經年累月的浸染之下,這塔早已不單純是一件法器,而是一件能強行壓制鬼物妖怪的特殊法器!」
「而雲懷王,正是看中了鎮魂塔的這一點,我空林寺才得以跟對方搭上線!」
陳天之眉頭緊鎖,有些想不明白,不僅是他,身後的紀游乃至四周眾人皆面露疑色。
這雲懷王需要這鎮魂塔,究竟意欲何為?
就連姬凌雪亦是一臉凝重。
她對自己這位九皇叔並不熟絡,她一直覺得對方心思有些深沉,表面不爭不搶的。
或許是因為上面有自己的父皇壓著,對方才不敢有太多的心思。
現在,他要用這鎮魂塔做什麼?
法空見眾人神色變化,心中稍定,繼續道:
「我空林寺立寺五百八十六載,鎮魂塔便矗立了五百八十六年!」
「這些年間,塔內先後鎮壓七頭地元境的鬼物,十頭地元境的大妖!」
「但諸位可知,現在這鎮魂塔內的鬼物和大妖,還有幾頭嗎?」
說到這,法空神秘一笑。
不過那眼神卻是看向了其他的方向,他內心有些焦急了。
這九王爺的人,怎麼還沒來?!
如果九王爺的人能現在趕來救下他,他哪裡還需要將九王爺的秘密說出來。
搞得自己在大周無立足之地?
可眼下援兵無望,他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往下說。
把這潭水攪得越渾越好,好為自己多爭得一線生機。
可就在這時!
陳天之眼神驟冷!
他看出來了,這老禿驢,還在拖時間。
隨即一手揮斬而出!
一道從剛才就開始凝聚的五重斬擊瞬間跨越空間,無聲無息地落到法空那條完好的手臂之上!
「啊——!!」
法空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,那條手臂齊肩而斷!
斷口處血肉翻卷,手臂被凌厲的鋒銳之氣攪碎成漫天血霧!
他此刻重傷瀕死,一身修為十不存一,哪裡還擋得住陳天之的斬擊?
「你再拖一個字,下一刀便落在你脖子上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