對於此刻腦海中突然湧現的這個猜測,陳天之也沒有藏著掖著。
當即就朝著杜青峰問了出來。
「杜大人,這個天殺會,該不會是我大周暗中設立的暗殺機構吧?」
杜青峰聞言,眼神頓時怪異地看了陳天之一眼。
那眼神,呃……怎麼說呢。
陳天之感覺杜青峰那看自己的眼神,就像是在看一個智障一樣。
陳天之的內心當即就湧現出一股怒火。
你這什麼眼神啊?!
我好心好意問你,你居然用這種眼神看我?
但還沒等他開口發作,杜青峰就直接開口道:
「你陳天之一直以來不是在戰鬥就是在去戰鬥的路上,該不會是把你的腦子給打壞了吧?」
「那天殺會有多久遠的歷史了?最少都有兩千年了!」
「那時候,有我大周的影子嗎?」
「那個時候,正是大武國力鼎盛的時候,說天殺會是大武王朝暗中的機構還大有可能。」
「是我大周設立的?你倒是敢想!」
陳天之當即被懟得啞口無言,就連那準備發出來的一點脾氣,也頓時煙消雲散了。
呃……
他的確是不知道這天殺會的歷史有多久遠,也沒跟這殺手組織有多少交際。
唯一一次,就是祝家買了一個殺手來殺自己,被自己反殺了。
除此之外,他對天殺會幾乎一無所知。
但被杜青峰這樣說自己腦子有問題,陳天之也當即不樂意了,隨即不滿道:
「我才多少歲,這世界那麼大,我難道要將全部勢力的信息都知道嗎?」
「再說了,那不是說是天殺會的強者去刺殺的那大燕皇帝嗎,那殺手不就是你嗎?」
「我有這個猜測,不是很正常的嗎?!」
杜青峰看著有點急眼的陳天之,也是沒忍住笑了起來。
他緩緩解釋道:
「說來也是巧,那個時期我正好殺了一位天殺會的副會長。」
「那個時候,我也正好有潛入大燕皇宮報仇的想法。」
「所以,正好就取代了那天殺會的副會長,拿了他的惡鬼面具和令牌服裝,偽裝成天殺會的人潛入大燕皇宮。」
「最後有驚無險,成功殺死了那罪魁禍首!」
「要是我以杜青峰的身份去殺了那大燕皇帝的話,大燕和大周絕對又會爆發出難以想像的戰爭。」
「那天殺會的身份,可謂是來得正好。」
雖然杜青峰此刻說得輕鬆,但陳天之知道那過程絕對十分兇險。
畢竟那可是大燕皇宮啊!
還殺死了大燕皇帝,這可是捅破天的事情!
杜青峰絕對在那次刺殺中受傷不輕,甚至可能留下了什麼暗疾。
杜青峰也看出了陳天之眼神中的意味,他也沒什麼遮掩的,神色輕鬆道:
「其實我感覺冥冥之中自有天意。」
「當初的那場北陽州大戰,二師弟以命相搏,最後以付出生命為代價,重創了那大燕太子。」
「導致他根基破碎,修為永遠不得寸進,停留在了觀天境五重。」
「並且,他那一身修為都是強行拔升起來的,戰力虛浮。」
「這也是我能成功刺殺他的一個原因。」
「而且那蠢貨也是一個狂妄自大、眼高手低、志大才疏、心胸狹窄、剛愎自用、目光短淺之人。」
「認為坐上了皇帝之位,就可高枕無憂,那段時期可謂是狂妄到了極點。」
「那皇宮之中的守衛都很少,這也是我能成功殺死他的一個原因。」
陳天之聽得頓時有點無語了。
那大燕皇帝還真是個廢物啊!
這樣的人還能成為大燕的皇帝?
只能說,當一個王朝強盛到一定程度之後,就會漸漸滋生衰敗之相。
要知道,四五百年前之時的大燕王朝,可是與大楚並肩。
國力處於五大王朝之二的王朝啊!
實力強盛到了一個頂點。
更久遠之前,更是只位居大武之下,哪怕是大楚都要略遜大燕一籌。
但正因為當時大燕那強大的國力,讓他們逐漸目中無人。
認為哪怕是大武,他們過不了多久都能將之超越,成為最強大的王朝!
整個國家的強者都開始盛氣凌人,不可一世,不將任何王朝都放在眼中。
這也讓大燕的眾多將領和決策者都開始目空一切。
導致後面大燕的國力在那短短兩三百年的時間裡,快速下降。
當你看不清自身實力的時候,外人會來讓你逐漸看清的。
跟大周的那次持續了六七十年的戰爭,更是將大燕那狂妄驕縱的軍隊給徹底打崩潰了。
就此走上了下坡路。
到現在,已經淪為了五大王朝中的倒數第二了。
至於倒數第一,一直以來都是那大晉,穩得一批!
其實這些年裡,一直居於五大王朝之首的大武,也已經顯露出了舉國驕縱的跡象。
但在大武宰相魏崇衍的強勢壓制之下,這種跡象很快便被遏制住了。
很多人身在其中,只看得見盛世的繁華,卻看不見繁華之下的衰敗。
而魏崇衍哪怕身處其中,卻依舊看得十分清楚!
他知道大武當前的處境。
所以這些年裡,他一直在暗中推行一系列改變,穩住了大武的衰敗之相。
陳天之沒有再想這些事情。
現在的大周在他們的帶領下,也在快速發展。
單論個人武力,陳天之當前可以說是五大王朝之首了。
但一個人的強大並不代表整個王朝的強大,那只是虛浮的表象。
唯有讓大周在各個方面都真正強大起來,他們才能超越大武。
杜青峰這時候再次對陳天之開口道:
「你現在已經是巡察總使了,此次的巡察使選拔,就由你自己去主持吧,我就不去了。」
陳天之的面色頓時拉了下來。
這樣的事情他是真的沒什麼興趣啊,感覺很無聊啊。
但誰讓他現在是巡察總使呢?
只能無奈應下。
此後,兩人都沉默了下來,並肩走了許久,誰也沒有開口。
最終,陳天之還是沒忍住,打破了這份沉默:
「杜大人,你難道就要一直這樣嗎?」
「你一人孤獨終老,我是不在意的,但秦婆婆卻一直是孤獨至今。」
「你們兩人的年紀都不小了,秦婆婆一直都沒有找伴侶,這難道不代表了什麼嗎?」
「你就不知道主動一些嗎?」
聞言,杜青峰沒好氣地瞥了一眼陳天之,微微搖頭:
「你沒有愛上過一個人,也沒有經歷過我的經歷,你終究不懂的。」
雖說是過去了這麼多年,但那依舊是是他們兩人心中的一根刺。
早已深根在肉里,難以拔出。
雖然到現在,他也沒有覺得他當初那個決策是錯的。
但也的的確確是因為他的這個決策。
害死了他的恩師、他的師弟,還有整個鎮北軍、整個鎮國公府。
「有時候,不是什麼事情都能兩全的。」
杜青峰的聲音有些低沉,像是在對陳天之說,又像是在自言自語。
「如果我當時選擇殺死那大燕太子,大周便無法從當時國力鼎盛的大燕手中,得到如此多的秘境與寶地。」
「也無法讓大周在戰後迅速崛起。」
「而當時目空一切的大燕,也絕對會因為太子之死而爆發出更為兇猛,更為瘋狂的報復。」
「到那時,大周和大燕只會一同陷入更深的泥潭。」
「雖說最終鎮國公府和鎮北軍未必會覆滅,但當時的大周,根本經不起那樣持久的戰爭。」
「即便最後勉強從泥潭中爬出來,也很難再有後來的快速崛起了。」
杜青峰無奈的搖了搖頭:
「所以,當時的我,無論做出什麼決定,都註定要背負巨大的代價。」
「是為了殺敵泄憤,讓整個大周陷入泥潭,苦苦掙扎。」
「還是讓戰爭結束,換取巨大資源?」
「我身為一軍統帥,肯定是要選擇後者的。」
「可以說,我現在對得起大周,但卻對不起師妹,對不起師弟。」
「更對不起師父和所有鎮北軍將士。」
杜青峰抬起頭,看著遠處漸沉的夕陽,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痛楚。
「我知道師妹現在的心裡有我,但那又能怎麼辦?」
「這也不妨礙在她的心裡,其實還是恨我的。」
「有時候,同時愛一個人和恨一個人,並不矛盾。」
「有時候,存活下來的人,才是最痛苦的。」
「我也愛著師妹,這點從未變過。」
「可我能當那些因我而死的人不存在嗎?」
「那些將士,那些親朋……還有師弟,師父,整個鎮國公府,我能心安理得踩著他們的屍骨,去與師妹瀟灑共度餘生嗎?」
杜青峰緩緩搖頭,神色間滿是遺憾與無力:
「我做不到,師妹也做不到。」
「這是我心中的一根刺,也是師妹心中難以跨越的一道坎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