舒窈紅著眼睛從男人的胸膛上抬起頭,司夜正掀開眼皮一臉玩味地盯著她:
「我還以為,你只有被欺負的時候才會哭呢。」
儘管他滿身都是傷,臉還沾著一層厚厚的血垢,作戰服下浸出的血液已經將岩石染成了暗紅色,可那股犯賤的本性還是沒改。
舒窈立刻收回眼淚,吸了吸鼻子,煞筆。
都這個樣子了,還有心情開玩笑。
女人的眼尾紅紅的,被淚水浸濕的睫毛還沾在粉粉的眼皮上,嘟著小嘴的模樣,就像一隻哭紅眼的小兔子。
兔子什麼的,他最喜歡欺負了。
舒窈在給司夜包紮傷口,他的情況比伊夫好不到哪裡去,都是全身粉碎性骨折,多處挫裂傷和貫穿傷。
還有被異形酸液腐蝕掉的皮膚。
外界條件有限,他們必須儘快送回醫療艙中修復。
她抬起眼睛,「你一直盯著我幹什麼?」
躺在地上的男人勾起嘴角,舌尖惡劣地舔舐過犬齒:
「我在想...」
「你被我*的時候會不會也哭成這樣。」
--啪!--
重重一擊。
雖然是傷員,但挑釁女人的代價就是如此。
舒窈在地上發現了一個木頭雕成的小狗,她撿了起來,下方刻有一串模糊的字母:
「Emma.」(艾瑪)
聽上去似乎是個人名。
這是那個怪物掉落的東西?她順手揣進了兜里,打算帶回去研究。
由於伊夫和司夜都動不了了,她只能想辦法聯繫上其他隊員,畢竟她也扛不動兩個兩百斤的壯漢。
地下的通訊雷達信號極弱,舒窈找不到其他人。
還好小白歡快地搖著尾巴竄了過來,它一直在找麻麻的味道。
舒窈眼睛一亮,揉了揉狗頭:
「走,帶我去找棲野。」
與此同時,塗彌和溯撞上了晝一行人,正在混戰之中。
塗彌幾乎是第一眼就認出了晝,雖然他還是只露出了一對眼睛。
但精神體是不會錯的。
那隻之前搶走B組所有物資,並把塗彌和冷燁等人蟄成馬蜂窩的可惡蠍子!
還專門指著他的帥臉蟄。
塗彌恨得牙痒痒,和晝打得那叫一個激烈,他的精神體美洲豹也在和那隻蠍子互相撲咬。
塗彌剛一刀割破晝的手臂,就被他逮住機會一拳砸在了臉上。
堅硬的指虎幾乎快崩掉塗彌的兩顆大牙。
他捂著自己的右臉,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:
「你特*又打老子臉?」
溯逐漸發現了不對勁,對方好像只是在故意拖延他們的時間。
不行,得去找小恐龍。
這時,晝的耳麥中傳來了隊友的聲音:
「老大,已經捕捉到X-019號實驗體,處於瀕死狀態。」
晝即刻下達命令:「撤退!」
他們沒有戀戰,強催淚性的煙霧彈炸開,晝等人很快消失在了洞穴中。
當然,蠍子走前沒忘再蟄一下美洲豹的臉。
豹豹的右臉很快因中毒腫了起來。
精神體的傷很快反饋到主人身上,煙霧逐漸散開,溯將槍扛在肩膀上,盯著塗彌腫成包子的半邊臉,覺得既滑稽又好笑。
「hehehehe...」
塗彌狠狠地警告他一句,「你再笑!」
溯笑得更大聲了,塗彌將抗毒血清推入手臂,兩人繼續尋找其他隊員的位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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棲野誤入了一處深穴。
他是聽見了微弱的求救聲,以為是舒窈。
他打光了所有子彈,提刀一路殺進了洞穴深處。
漆黑無比的洞窟,窸窸窣窣的瘋狂撕扯與進食聲,還有...濃烈的血腥味和腥臭味。
「救命...」
悽厲的、絕望的聲線,如隨時都會斷掉的弦。
棲野瞳孔一縮,抽刀斬掉所有擋路的異形。
那是一個被吃得只剩下半個身子的、身形枯槁的小男孩。
異形喜歡生吃活人,因為覺得這樣更新鮮。
紅白的腸子和碎肉灘成一地,他努力朝棲野的方向伸出手臂。
「求你了...救救我...」
棲野的指節握緊刀柄,按理來說,他應當一刀砍斷男孩的脖子,再燒掉他。
既可以結束他的痛苦,也可以阻止有可能寄生在他體內的異形卵孵化成熟。
他眨著空洞的雙眼,死死地盯著棲野,仿佛他就是自己的救命稻草。
那樣姿勢詭異、又倔強地,一步一步爬過來。
棲野的骨節已然攥得泛白,他在猶豫什麼?
「哥哥,你為什麼不救我?」
...
「我恨你!」
腦海中又響起了悽厲的尖叫和哀嚎聲,弟弟被異形一口一口吃掉的夢魘再度籠罩心頭。
他的腿、他的腸子、他的骨頭...全都被吃掉了!
也是像現在這樣,拖著半個身子,努力地朝棲野的方向,一步一步爬過來。
呼吸陡然紊亂,冷汗密布額頭,棲野的手腕在發抖。
他的心理疾病導致的軀體化症狀發作了。
他根本做不到!
他唯一的弟弟,唯一的親人,就這樣帶著對他無法磨滅的仇恨死去。
棲野永遠都無法原諒自己。
男孩已經爬到了他的腳邊,寄生在他體內的母異形體瞬間破體而出,尖銳的口器直直刺入棲野的胸膛,想要吃掉他的心臟。
撕心裂肺的疼痛,在這一刻,棲野仿佛感知了弟弟死亡時的絕望。
他一直想給自己贖罪。
鮮紅的血自唇角溢出,棲野佝著雙肩,單膝倒地。
「棲野!」
危急時刻,舒窈帶著小白及時趕到,一發雷射炮將母異形體燒成了焦炭。
母異形體的戰鬥力很弱,但尤為擅長欺騙和蠱惑人類,是最為噁心的存在。
她將蜷縮在地的棲野抱在懷裡,迅速檢查他的傷勢,殷紅的血液還在從胸前的血洞往外滲。
舒窈將剩下的所有修復劑都給他推了進去,然後握住他冰冷的十指,開始給他輸注精神力。
嚮導的精神力除了淨化,也有療愈作用。
男人的一頭粉色長髮已經散開,遮住了他的臉龐,他的身體仍在不斷顫抖。
像只渾身羽翼淋濕的雛鳥,在暴雨中瑟瑟發抖。
這跟第一次安撫時出現的應激症狀一模一樣。
他在害怕。
舒窈只能儘量以一種熊抱的姿勢去給棲野提供安全感,因為她的體型實在是太小了。
「別怕,我在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