舒窈夢見自己在一道沒有盡頭的走廊上狂奔。
兩邊都是倒映著她容貌的透明玻璃牆,一面又一面,仿佛無序的迷宮。
身後的燈一盞盞熄滅,黑暗如同恐怖的怪物,死死地吞噬、追趕著她。
她想要逃出這處沒有出口的地方,可她似乎被困在了這個不斷重複的循環中。
「窈窈,醒醒。」
一道溫柔熟悉的女聲從未知的空間中傳來。
好像,媽媽的聲音。
「媽媽!」
舒窈拼命地撞著牆,可即便她撞得遍體鱗傷、額角鮮血直流,也不能撼動那些堅不可摧的玻璃絲毫。
「窈窈,我和爸爸可能無法再繼續陪伴你了。」
「為什麼?!」
遙遠的走廊深處,一個身著白色太空人服飾的黑髮女人,正抱著頭盔,向她溫柔地微笑著。
舒窈發瘋一樣向媽媽的方向跑去,可無論她如何靠近,都永遠不能觸碰到她。
折射的虛影如流沙散去。
「爸爸媽媽的生命停止在了太空,我們的任務失敗了。」
任務,什麼任務?
舒窈才不要聽這些沒用的東西,她哭得稀里嘩啦,「嗚嗚嗚.....你們為什麼要丟下我?」
「我討厭你們!」
「對不起,寶貝...」
「爸爸媽媽永遠愛你。」
......
一道強烈的刺痛感傳來,舒窈的意識從夢境中剝離回現實。
刺眼的熾白燈光直穿眼皮,她發現自己無法動彈,因為她被牢牢束縛在一個透明的膠囊艙內。
頭上貼滿了微型電極晶片,無數負責傳輸腦電波活動的導管連通著外界的儀器。
一個身形高大的西服男人正逆著燈光,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。
舒窈看不見他的眼睛,卻能清晰地感受到他那對銳利又冰冷的視線,如附骨之疽。
如暴風雨來臨前,陰翳密布的天空。
他插著西褲兜,過於俊美高挑的身形,和立在旁邊的白色隔離服技術員幾乎不在一個圖層。
「已經嘗試過數次電頻衝擊治療,可她似乎還是缺失了那部分關鍵的記憶。」
「也許....」
技術員欲言又止,直到男人微微蹙眉,語氣冷冽如三尺寒冰。
「說。」
技術員身體一顫,「也許將她放回到曾經生存過的環境中,會逐漸喚醒遺失的這部分記憶。」
「這種原始的治療方法,古人類用的比較多,叫情境再體驗療法,也叫做環境暗示療法。」
空氣頓時陷入了死寂,在漫長的一分鐘後,男人緊繃的下頜線才微微鬆弛。
「那就試試。」
舒窈喉嚨渴得厲害,這裡缺氧,她快呼吸不過來了。
她不知道自己在哪裡,這個男人又是誰,她伸出手指,觸碰上膠囊倉的透明倉壁。
男人的手從兜里拿出來,隔著玻璃與她的指尖重疊。
他似乎是戲謔地低笑了一聲,眉眼薄涼至極∶
「小天鵝,看來我們得分開一段時間了。」
又一陣刺痛感傳來,舒窈再次陷入了無盡的沉睡中。
耳畔是嘩嘩的水流聲,氤氳熱氣如霧籠罩,將她的臉頰和皮膚都蒸得白裡透紅。
她正被棲野抱在懷裡洗澡。
二人立在水珠如簾的花灑下,濕透的髮絲黏在頸側。
感受到男人炙熱的體溫,那是只屬於哨兵的體溫,還有結實的胸膛,夢魘的恐懼感才一一退去。
她趴在棲野的肩上,急促地張口喘氣。
恢復的記憶碎片越來越多,舒窈也越來越害怕。
因為她從那個夢境中的男人眼中,只窺及了蝕骨的殺意。
她害怕。
「棲野....」
她下意識地抱緊了他,棲野給她洗頭的動作一頓,語氣溫柔如水波∶
「怎麼了乖乖?」
「我做了一個噩夢....」
如瀑的水珠自男人濃密的眉毛、睫簾、下頜滾落,仿佛一尊精心雕刻的希臘雕塑。
水霧在朦朧的玻璃門上凝結出二人相擁的曖昧輪廓。
舒窈在做深度安撫的過程中陷入了精神休眠狀態。
棲野無法喚醒她,不過好在他的失控值已經降了下去。
他沒有對她做其他的事,因為舒窈還沒有同意讓他做專屬哨兵。
但棲野已經知足了。
有了第一步,第二步就不會遠了。
他輕輕吻上她的臉龐,溫聲安慰懷裡正在不停顫抖的女人∶
「別怕,我在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