舒窈:?
這男人的腦子是有病是嗎?
合著她在這裡嘰里咕嚕說半天,說自己是元謀人、山頂洞人、河姆渡人.....他壓根一個字兒也不在意,而是在意怎麼向她求婚?
舒窈有時候真挺想報警的。
「司夜我是認真的!」
她們不是在因為「小婷婷」吵架嗎??不是在討論她的身世問題嗎??
他的思維到底是怎麼跳躍到這一步的?
「我也是認真的。」
司夜看著她,一字一句鄭重地說道。
臥室內唯一一盞亮著的檯燈很弱,將他的眉眼襯得愈發沉鬱,修飾性的龍鬚垂在額角,襯衣領口隨意地敞開,冷冽的眉釘和耳釘更顯恣痞和不羈。
明明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子很危險的流氓氣,可此刻盯著她的眼睛卻異常專注。
就好像,他沒有在開玩笑。
臥室內洶湧的精神力仍未散去,那些觸手依舊在空氣中翻滾和躁動著。
「司夜,你....」
雖然對於這個時代來說,過於壓抑的環境和孤獨的世界,讓所有人尋求情感依託的方式變得愈發簡單和粗暴,很多東西也失去了所謂存在的必要性。
由於是哨兵和嚮導,精神結契就相當於已成伴侶,已為夫妻。
但舒窈只是接受了這個世界,卻不願意被它最終同化。
她始終是來自數百年前的、在那個漂亮又美麗的藍星上長大的、獨一無二的女孩。
儀式感什麼的,對她來說,當然重要。
可想要就一定能有麼?
她真像個異類,哦不,她本來就是異類。
舒窈別過了臉,因為她不覺得司夜會知道這些儀式,而要來的,似乎也沒什麼意義了。
「我們古人類求婚都是要準備東西的,你什麼都沒有,你...你怎麼好意思來求婚的?!」
空手套白狼嗎?
嗯..好像他已經套過了。
女人委屈又不悅的表情都寫在臉上,司夜好整以暇地打量了她好一會兒。
「哦。」
腔調懶洋洋的。
就哦一聲,沒了??
舒窈頓時氣不打一處來,轉回頭:
「不是司夜你!....」
她幾乎要脫口而出的文明語言戛然而止,眼睛不可置信地睜大。
蚩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司夜的精神海里溜了出來,縮成小狗大小,嘴裡正叼著一個無比繁複精緻的黑絲絨小盒子。
「誰跟你說我沒準備東西了。」
纏在腰上的觸手緩緩鬆開,舒窈被放回了地上,司夜伸手動作優雅地從蚩嘴裡接過了盒子。
他的指節輕輕掀開,盒子裡面的東西映入眼帘。
是一枚質地純粹晶亮的寶石戒指。
如深邃天鵝絨夜空融入薰衣草迷霧,濃郁而神秘,紫藍色的稀有色澤,只屬於獨一無二的坦桑石鑽戒。
火星上雖然有不少開採寶石的礦場,但這種寶石的來源,只有地星。
坦桑石僅在非洲大陸坦尚尼亞北部的吉力馬札羅山腳,一個不足20平方公里的礦區內產出。
按照古人類的紀元方式,舊曆1967年,一場燃燒在草原的大火淬鍊出這種未知的藍色晶體,被馬賽遊牧民首次拾取和發現。
因其產出的稀有度和珍貴性,坦桑石向來千金難求, 而在如今的未來時代,這種早已絕跡的地星寶石,只會存在於極少數火星收藏家的手中,價值連城。
但對司夜來說,只要他想要,就沒有搞不到的東西。
舒窈沉默著,因為她不知道自己要說些什麼。
她一直以為,司夜沒有給她準備禮物。
坦桑石,寓意永恆的愛。
事實上,司夜很早就準備好了戒指,至於為什麼沒有給舒窈,因為他在等。
等舒窈真正願意,告訴他她來自哪裡,告訴他她到底是誰。
因為這樣才代表,她真正接受、認可了自己。
「年輕人,沒有信仰,比有信仰更加可怕。」
文化鑑賞課的那個小老頭,給司夜的課程結業成績批了「A+」,哪怕他每節課都在光明正大的睡覺。
因為他以一種憐憫弱者的目光看司夜,「你的內心傲慢、污濁,裡面帶著許多令人厭惡的東西。比如自負、憂愁、墮落、絕望。」
「沒有人會涉入你這片沼澤,越掙扎,越下沉。」
司夜的愛,就是把愛人親手拖進他這片沼澤,卻希望她來救他。
舒窈望著眼前單膝跪下的男人,心緒起伏如波濤。
他仰起頭,直視著她的眼睛,那裡面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情緒,是占有?是迷戀?是瘋狂?還是毀滅.....
寂靜的夜裡,響起了男人低啞的聲線:
「我給你一個從未有過信仰的人的忠誠,我給你無所保留的、不被時間侵蝕和腐朽的、無關生命消亡和逝去的、無論是快樂還是逆境,都無法觸動的核心。」
「包括我的身體,以及靈魂。」
愛上一個人,就好像創造了一種信仰,也侍奉著,一個隨時都會隕落的神。
他問出了最後一句。
「寶貝,你願意成為我的妻子,此生不渝,直至毀滅嗎?」
俊美無儔的容顏是生於暗夜的魔鬼,低沉蠱惑的聲線是循循善誘的毒藥。
舒窈被他那對黑深狹長的眸盯得發怵,感覺自己在同一個邪惡的惡魔簽訂契約,而一旦答應了他,她這輩子都會栽在他手裡,永遠無法擺脫惡魔的糾纏。
可是....惡魔的雙眼亦能迷惑人心。
舒窈,你願意嗎?
願意嗎?
給予了承諾,就永不予背叛。
司夜是第一個正式向她求婚的男人。
他等了很久,很久,久到連窗外的月光,也幾乎快要凝滯。
靡靡黑夜中,終於傳來了,屬於女人的回音。
「你愣著幹什麼?不知道給我戴上嗎?」
司夜呆了一瞬,然後立刻起身,略顯手忙腳亂地將那枚坦桑石鑽戒戴在女人的無名指上。
嘶?應該是戴這根手指吧?
戴好後,他好像還有點懵,和她對視一眼後,又確認了一遍:
「按照你們古人類的說法,我現在,是你的丈夫了,對吧?」
「不然呢?你想反悔現在還來得及。」
司夜突然將她抱入懷裡,像親什麼稀罕物一樣在她嘴唇上猛親一口。
他的眸是深情的海。
「不反悔,永遠。」
深夜,暖黃的床頭燈下,身著灰色絲質睡衣的司夜臥在床榻上,正在哄睡。
舒窈的頭枕著他結實的臂彎,攬著他的腰漸入夢鄉。
舒緩的音樂從復古形狀的唱片機中徐徐淌出。
儘管舒窈向他解釋,她和「猶大」之間所謂的網戀是一場騙局,她只想通過他得到更多有用的線索。
但那也是司夜無法接受的,接受自己的妻子去和陌生男人虛與委蛇。
這只會顯得作為丈夫的他有多麼無能。
再說了,這個小婷婷,到底是不是猶大,還猶未可知。
老婆的秘密都在科林。
可在無法回到火星之前,一切都顯得相當被動。
司夜知道,自己該加快進度了。
某種程度上來說,司夜比舒窈想像中,還要聰明。
助眠的優美樂聲縈繞在耳畔。
「some people want it all.」 (總有人想擁有一切)
「But I dont’t want nothing at all.」 (但我別無所求)
「If it ain’t you baby.」 (若我失去了你 寶貝)
「If I ain’t got you baby.」 (若我失去了你 寶貝)
「But everything means nothing.」 (那一切都將毫無意義)
....
everything means nothing.
毫無意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