舒窈來到禁閉室的時候，K還蜷在地上睡覺。
他被鎖了起來，因為他現在是危險的隔離目標。
舒窈在離他幾步遠的位置停下，沒有再靠近。
聽到她的腳步聲，K悄悄睜開了眼睛。
他不懂他們為什麼要把自己關起來，因為當時他已經失去了意識。
不知道自己攻擊了玄溟，也不知道自己被晶片控制了。
見不到舒窈，他狂躁不安，而一旦發現他有暴力破壞和掙脫的企圖，鎖鏈就會立刻將他電暈厥過去。
K默默地看著她，既沒有出聲，也沒有主動靠近。
他很委屈。
也很生氣。
一頭黑色長髮垂落肩頭，眼尾的紅痣清雋妖冶，就像她第一次見到Yomi時那樣驚艷。
完美的初戀臉。
舒窈給他端來的食物，他也一口不吃。
他拽著自己脖子上的鎖鏈，示意她，什麼時候放他出去。
舒窈沒有回答他的問題，而是將飯遞到他嘴巴，K故意把臉轉了過去，耍小脾氣。
「不吃，我就走了。」
這招威脅果然見效，K的表情肉眼可見地慌了，他抱住她的大腿不肯鬆手，央求她不要走。
他討厭一個人被關在這裡！
等K的情緒平復下來，舒窈的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捋著他的黑色長髮，嘗試和他溝通：
「我問你幾個問題，你不需要回答，是就點頭，不是就搖頭，明白了麼？」
「第一個問題，是科林的人把你帶來地星的，對嗎？」
K點點頭。
「第二個問題，他們有沒有在你身上裝什麼東西？」
K搖頭，不知道是否認還是不知道。
但看他迷茫的臉色，應該是不知道。
「第三個問題，你有沒有主動攻擊玄溟？」
K仍然搖頭，舒窈沉默了，她覺得K不像是那種會撒謊的人。
一個什麼都不懂的野人，知道什麼叫撒謊嗎？
還是他根本聽不懂她在說什麼？
對話陷入僵局，Yomi的聲音忽然響起：
「窈窈，讓我試試吧。」
舒窈有些詫異Yomi會主動出現在這裡，因為自從K被帶回來後，Yomi就很抗拒K的存在，幾乎不會和他同時出現。
就好像這樣便能證明他還是唯一的Yomi。
同為科林的「產品」，卻在互相見到對方的第一眼就異常排斥，這是人性的本能，沒有任何人想要被另一個「自己」代替。
哪怕是虛擬人。
「Yomi，你...」
身著白襯衣的男人對她露出一個溫和的微笑，「我可以和他建立神經共感，這樣，他就能說話了。」
K不明所以地瞪著這個朝他飄過來的男鬼，顯得尤為警惕和不安，走開啊！
Yomi的身影逐漸和他重疊，K的大腦皮層一陣發麻。
神經意識同步中.....
K看見自己的雙手變得模糊，另一個虛影正在嘗試和他的肢體、五感融合，直到完全同步匹配。
他昏迷了過去，無論舒窈如何喚醒都沒有任何反應。
舒窈快急死了，這到底是怎麼回事？
甚至釋放精神絲去刺激男人的精神海。
「K？....K？能聽見我說話嗎？」
女人的呼喚聲終於將K從旋渦中拉回，在他睜開眼睛的第一眼，舒窈就明顯地感覺到，他整個人的眼神和氣質，似乎都變了。
變得，完全不一樣了。
以前也很冷酷，但是有一點天然的呆萌感，可現在，冷得就像冰。
像是經歷過太多戰爭和硝煙後，浸透的淡漠與疏離，周身都裹著一層生人勿近的冷冽氣場。
「K？」
K緩緩抬起視線，同她的目光交匯。
死寂的空氣中，第一次響起了K低沉、又磁啞的聲音：
「窈窈。」
舒窈不知道，Yomi在和K意識同步的那一刻，無論是屬於K的那部分記憶，還是Yomi晶片裡被工程師封鎖在最深處底層代碼中的記憶，都在瞬間完成了激發和融合。
他已經想起來了，在日日夜夜的夢中不斷夢見的畫面，那些殘酷的、血腥的、痛苦的過去，月色下的大海、猩紅的血水、冰冷的屍體....
還有，未能履行的諾言。
他已經想起來了，自己到底是誰。
「K，你怎麼了？」
他現在這個樣子讓舒窈有些害怕，該不會是神經刺激太猛烈，人徹底變成傻子了吧？
就在舒窈緊張地捧著男人的頭左右檢查時，他突然伸出手，握住了她的手腕。
她對上了那雙冷冽又涼薄的眸，一絲不易察覺的柔意轉瞬即逝。
因為無論是Yomi，還是K。
所有的記憶里，都有她。
百年前的邂逅，在基因延拓和複製疊加的未來，完成了另一種意義上的重生。
無論是本體予她的承諾，還是Yomi想要與她觸碰的渴望，亦或是K對她的依賴，皆在此刻抵達了巔峰。
他將臉主動貼上了她的手心，眷戀地、輕輕地、像羽毛撩過心尖，一字一句地說道：
「我叫Zeh。」（澤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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司夜醒來的時候，祁白還躺在醫療艙里。
實際上，他是強行讓自己提前醒過來的。
因為舒窈把他一個人丟在了精神海里，他發了瘋一樣找她。
司夜冷冷地看了一眼還泡著的祁白，發現這裡只有一套乾淨的病號服。
他毫不客氣地穿上，然後二話不說直奔舒窈的臥室。
簡單粗暴。
找婆娘。
舒窈現在還在禁閉室里陪Zeh，自然是不可能在臥室的。
司夜吊兒郎當地穿著病號服，一會兒去捏舒窈床頭玩偶的尾巴，將玩偶全部倒立著放過來。
一會兒又去舒窈的梳妝柜上，將舒窈五顏六色的可愛發圈拿起來，一個個饒有興致地在手腕上試戴。
就在他打算洗個澡等舒窈回來時，司夜發現自己的秘密通訊端有一封未讀郵件。
IP通訊端，火星。
刻有組織專屬的狼首圖騰。
司夜眸光微沉，伸出冷白的指節點開了郵件。
郵件的內容很簡單，舒窈和阿爾法所有秘密通訊的記錄。
包括每晚煲電話粥的時長。
各種親昵的稱呼，甚至是曖昧的通話錄音。
海因里希作為司夜最得力的下屬之一，對情報的收集工作一如既往地繼承了司夜的變態性質。
他一條一條地翻著，屏幕上的冷光反射著男人逐漸陰沉的臉顏。
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。
可怖，壓抑，又洶湧。
直到最後，是那張懷表上的照片，阿爾法遺失的東西。
轟隆！
一道閃電忽然劈下，在司夜陰翳密布的臉上晃過慘白的光影。
他想了很久，也沒有想到。
這個所謂的小婷婷，會是阿爾法。
一個他恨到蝕骨入髓的存在。
回想起女人此前信誓旦旦的承諾，原來一切皆是虛與委蛇。
滋滋滋--！
房間內的燈管被橫流暴走的精神力干擾，一一熄滅。
司夜在一陣詭異的沉默後，忽然勾起嘴角冷笑起來。
像是瘋了。
好，很好。
小婷婷，阿爾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