綾瞬間語塞,他對上溯遞來的審視目光,一時心虛地移開了眼睛。
他本就是不被希望出生的孩子。
自從綾成為舒窈的專屬哨兵後,二人之間的關係進一步惡化和冰封,這就像一個無解的局,他們在重複父輩們的詛咒。
棲野立在離眾人最遠的位置,沒有加入這場談話。
火星對棲野來說,並不是一個值得思念的地方。
法案里還提到了一些其他的細節,鑑於嚮導群體的特殊性,嚮導的駐留期限會縮短至哨兵的一半,而且可以將自己的專屬哨兵一同帶回火星。
而2S級以上的嚮導,將不再被派往地星當消耗品,會被全部召回。
目前,法案已經被議會初步評審通過,只看軍方那邊會不會採用了。
休輕輕抬眸,看向抄著雙臂的伊夫,「你之前給Angel做的精神力測驗,結果如何?」
伊夫環顧一圈眾人,深吸一口氣,「無法評估,目測是在3S級以上。」
一句話如魚雷炸穿海底。
伊夫作為截至目前,唯二上位沒有被挨打的哨兵,是有原因的,連司夜也挨了休一拳頭。
因為他是舒窈主動選擇綁定的老公,也沒有給舒窈帶來任何危險,性質和意義完全不一樣。
再打,就不禮貌了。
氛圍陷入了死寂。
舒窈隨時都有可能被遣返,即便她再怎樣不想回火星,也無法違抗軍令。
而司夜,則是最大的不確定因素。
下一次體檢,就是三個月後的年底,那是最終期限。
紙終究是包不住火的。
即便每個人都沒有出聲,但他們早已在心底達成了一條共識:
無論她去哪裡,他們都會陪在她的身邊。
而這句話,在此後的餘生里,他們也的確做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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舒窈和澤在禁閉室里依偎了很久,兩人似乎有談不完的話。
談到開心的時候,舒窈還會鑽進他的懷裡咯咯咯地笑。
雖然澤是美籍華裔,對於神秘的華國暗號諸如「宮廷玉液酒」、「奇變偶不變」....等一竅不通,但舒窈已經很滿足了。
而關於當年姑姑讓他們護送舒窈到安全區的真相,舒窈也終於得知。
他們是臨時接到這項委託任務的,戴森博士要留下來救自己的丈夫,所以她讓這支僱傭兵小隊先行帶舒窈離開。
姑姑本來安排了好友在安全區接應舒窈,她只對澤所在的僱傭兵小隊透露,舒窈身上有很重要的軍事機密,務必將她轉交到好友身邊。
可當小隊抵達所謂的安全區時,這裡早已淪陷,敵人比他們更先一步來到了這裡,他們掉入了圈套之中。
之後便是惡戰、圍獵和死亡。
澤還告訴她,姑姑是「諾亞」集團聘用的頂尖生物學博士,異形入侵地球後,本來是被優先安排撤離的,但她的身邊出了叛徒,暴露了她的行蹤。
直到澤死在了海邊,才得知姑姑所信任的合作好友,就是叛徒。
以好友為代表的集團高層在某些利益方面觸犯了姑姑的底線,她脫離了集團,卻仍然沒有逃過追殺。
諾亞、科林....
舒窈在思考,難道姑姑口中的軍事機密,就是那個密匙嗎?姑姑到底想讓她打開什麼東西?
澤的精神海因為融合併不穩定,在搞清楚控制他的東西是什麼之前,他暫時還不能離開禁閉室。
臨走前,他突然拉住了舒窈的手腕,在女人沒反應過來時,一個吻輕輕落在了她的唇角。
「Forgive me.」(原諒我)
原諒他沒有保護好她。
「I won’t let you get hurt ever again.」(現在,我不會讓你再受傷)
美國人向來很直接,他們不屑於拐彎抹角,很熱情。
舒窈貼了貼他的臉頰,依依不捨地離開。
確認舒窈消失在視線中後,澤從地上坐起來,指骨稍稍一用力,就崩斷了身上的鎖鏈。
一道虛影纏著他的腰和手臂,爬上了肩頭。
水墨色的煙霧中,一個蛇面龍首的頭顱一瞬顯現,沒有身體,全是虛影。
澤淡淡地警告它一句:
「NO.」
「She is not your prey.」(她不是你的食物)
澤從來沒有放自己的精神體出來,是因為他的精神體會吃掉比它等級更低的精神體。
一個4S級的精神體,會把小隊吃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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舒窈回臥室前,還專門去醫療艙轉了一圈兒,結果發現只有祁白一隻狗躺在那裡了。
嘶?這些人怎麼醒了都不跟她說一聲呢?
她徑直回房,絲毫沒有意識到狂風暴雨即將來臨。
臥室里的燈並沒有關,舒窈還未走近,悠揚的鋼琴聲便已入耳。
這裡只有司夜會彈鋼琴。
舒窈鬼使神差地停在了門口,房門半掩著,鵝黃的燈影溢出門縫,司夜正背對著她,坐在鋼琴架旁緩緩演奏。
窗外是潑墨的雨幕,雨痕划過玻璃,他修長冷白的指骨在琴鍵上翻飛,那雙手生得極其完美,仿佛天生就是彈琴的料子。
可握著刀砍異形的頭顱時,也同樣暴力和可怕。
舒窈不懂他演奏的是什麼曲子,火星人的曲譜,她並不了解。
但今夜的曲調格外壓抑和沉悶,如撐傘行在夜幕無人的街道,唯有陰冷的雨水和浸骨的寒風作伴。
旋律漸至高亢,如狂風摧折傘骨,雨點凌亂拍濺身軀,像是在發泄著,一場欲降未降的怒火。
司夜的指尖戛然停頓,他沒有回頭,聲線也低沉平靜得異常:
「寶貝,不進來麼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