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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7章 二蛋(三)

2026-07-09 19:02:06 作者: 端陽居士

  我不知道這片叢林之中生活著什麼。

  我只知道,我似乎是無法離開這片森林了。

  大概是因為...外面的人已經接納不了我了。

  二蛋用了整整半個月才接受了這個事實,他開始在樹林之中尋找吃的。

  從樹上的鳥窩之中掏鳥蛋。

  打獵,然後吃肉。

  生活竟然還不錯,似乎是過的很好。

  我依稀記得指導員跟我們說過一句話來著。

  哦,苛政猛於虎。

  是這麼說的吧。

  沒想到,野外的生活竟然頗有一番滋味嘛。

  這副改造過的身子,意外地非常有力氣,我可以很方便的打獵,然後烤著吃。

  說句實話,我的手藝不是很好,遠沒有炊事班的二狗好。

  二狗是我隔壁村的,從小就喜歡做飯,小時候一直沒有名字,直到五歲的時候,被兩條狗追了。

  後來就叫二狗了。

  在烤糊了好幾次之後,我發現我的技術越來越好了。

  這當然是好事,雖然說在野外了,但是我骨子裡總有一種聲音在告訴自己。

  我要吃點好的!

  我就這樣在森林之中過了很長時間。

  很長很長時間。

  久到我忘記了,我自己到底在這裡生活了多久。

  直到那一天,三個人闖進了這裡。

  這裡是神農架,是正常情況下,絕對不會有人來的地方。

  這裡祭祀著神農,但是負責祭祀的生命卻不是人,而是那些植物和動物。

  我很好奇,雖然我的身軀不是人了。

  可是我還是渴望同類。

  我看到了那三個人,只是遠遠地看了一眼,我就感覺到了不對勁。

  那兩個大人,用一種極為粗暴地方式拎著那個小孩。

  世界上沒有長輩會這樣對自己的晚輩,就算有,那個人也沒有資格被稱為長輩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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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我的憤怒情緒一下子湧上了心頭。

  我衝上前去,帶走了那個孩子。

  我沒有殺了那兩個大人,因為我覺得,我不能隨意地殺死我的同胞。

  我帶走了那個只有三四歲的孩子。

  把她帶到了我的山洞,挑出了最好的果子餵給她。

  我想要和她說話,卻發現因為太久沒說話,我似乎已經不會說話了。

  我張了張嘴,許久許久,也只是吐出了兩個字。

  「別怕。」

  於是,高大的野人護著那個三四歲的孩子,在神農架的深處,生活了下來。

  直到三個月之後。

  我出門打獵,那個孩子躲在山洞之中,等著我回來。

  等到我回來的時候,我的山洞門口已經站著十幾個人。

  那十幾個人之中,有一個中年漢子,和那個女孩兒看上去很像。

  看來,那是她的父親。

  我放鬆了許多,原來是小娃娃的父親來找他了。

  好啊。

  雖然來的遲了一點,但是那個孩子還是能夠回去了。

  不像我,也不需要像我。

  我看著那支隊伍離開了這裡,我站在遠處,看著那支隊伍。

  那支隊伍看到了我,明顯加快了腳步。

  我知道這很正常,畢竟我現在的樣子確實是很嚇人,這實在是太正常不過了。

  可是我還是有些難受,覺得心裡堵得慌。

  當天晚上,我掏了倆只松鼠的窩,整了點堅果。

  把腦袋塞到了猴子的家裡,狠狠地喝了一頓猴兒酒。

  然後躺在猴群中間沉沉睡去。

  我受到了猴兒的「詛咒」。


  卻又保護著猴兒過冬。

  幸好啊,那個小丫頭在過冬之前離開了,不然我還要跟山裡的朋友們,借一身皮子呢!

  我揉了揉鼻子。

  發現自己好像可以聽懂動物朋友們的話了。

  雖然不能夠全懂,但是慢慢來,總會漸漸熟悉的。

  我睜開眼睛來。

  再聽到消息,已經是一個月之後。

  一隻去神農架外溜達了一圈的松鼠,回來告訴我一個消息。

  那個女孩死了。

  被燒死了。

  負責這件事的人,是她的父母。

  他們說。

  那個女孩被野人撫養過,會給村子帶來不幸。

  說今年的冬天這麼冷,肯定這個女孩帶來的。

  我不知道,這到底是哪裡來的思想,我不清楚,這群人到底為什麼,能夠將這件事輕而易舉地推到一個小女孩的身上。

  我只知道。

  今年的冬天很寒冷,非常寒冷。

  我摸了摸自己的身子,毛髮很厚,可是還是壓不住那陣寒。

  我做出了此生最正確,也是最錯誤的決定。

  我下了山。

  他們說,這個女孩會給村子帶來不幸,這句話是假的。

  我撫養過那個女孩,我知道那個女孩刻在骨子裡的善良和溫柔。

  那是一個閒暇時間會趴在我腦袋上笑的女孩。

  我的手很大,大的已經握不住當年的大刀。

  但是沒關係,我的爪子很鋒利。

  你們說出來的那句話是假的,但是這件事是真的。

  因為,我要變成你們的不幸了。

  我下山,走出森林。

  然後...

  屠村。

  我不知道我這是怎麼了,我清楚的知道,曾經的我就算再怎麼樣,都不可能做出來這樣的事情。

  我的理性好像已經消失了。

  我的人性好像已經找不到了。

  我的野性已經逐漸覆蓋了我的人性。

  可是。

  誰還在乎呢。

  我只是想要報仇,報仇。

  當初倭寇留在我身上的那些仇恨,似乎是徹底融合在了這件事情上。

  我舉起了爪子,在雪夜之中,一點點地向著那個村子靠近。

  靠近,再靠近。

  直到熾熱的血液噴灑在牆上。

  直到血液代替白雪,成為世界的主色。

  我總算意識到了我到底在做什麼。

  我用最快的速度跑回了神農架。

  可是,可是神農架似乎開始抗拒我了。

  可是,那些過去的動物朋友們,似乎都不再接近我了。

  我不知道怎麼辦,只能先回到了我的山洞。

  我只是報仇。

  我只是報仇而已。

  我坐在山洞裡,不知道該怎麼做,也不知道能夠做什麼。

  我拿起了石頭,又拿起了木頭,似乎是忘記了我要做什麼。

  我發現。

  我不會生火了。

  我身體裡僅剩的那一點人性。

  沒了。

  我低下頭,看著再也無法點燃的火堆。

  血液黏在我的爪子上,落在我的毛髮上。

  可是我不知道能夠怎麼樣做。

  需要洗掉嗎?

  這是罪人的血液。

  我握緊了拳頭,任由指甲一點點刺進了血肉之中。

  我想。

  我為什麼要生火呢?

  生的血肉,會不會更好吃呢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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