愛麗絲知道陳理道的家在哪裡。
那是一個叫做離魂村的小地方。
在浙東的一個小島嶼上。
陳理道自己則是公派留學生。
陳理道其實很聰明,非常聰明。
沒有充足的智慧,怎麼可能成為公派留學生。
畢竟他們村實在不算是富有。
可是,已經沒有時間了。
建築學的天才,也只有在戰後才有時間,,參與到戰爭之中去。
而後。
他背上了大刀,拿著繳獲的槍枝,穿上了軍裝。
東瀛.....
倭寇!
陳理道舉著槍械,沖在戰場的第一線。
他是在魔都下船的。
隨著車隊北上。
輪船路上幾乎沒有停歇,僅用了不到六周的時間,就到了神州。
坐車一周的時間,就到了東北。
陳理道學習的知識,大多數只是普通的數學,建築知識。
對於建設祖國當然有用。
可是。
可是不是這個時候。
年輕人一腔勇氣在於,他們遠比位高權重者更容易上頭。
一群從外留學回來的學子,奔赴各自的戰場。
有些人去學習如何製造槍械,有些人帶著武器奔赴戰場。
陳理道加入了一支游擊隊。
但是當時的東北,由於選擇出錯...
實在沒有在正面抗衡東瀛的能力。
只能以小規模游擊隊的方式。
而這些游擊隊,大多數是像陳理道這樣的民間人員組織起來...
總的來說。
放在這種時候,出來反抗的人。
大多數最後的結果都不算很好。
只是所有人都向著一個目標,前仆後繼。
死亡在某一瞬間成為了榮耀。
......
「我想,我們比你更熟悉那一段故事。」蕭穗沉默了片刻。
他突然打斷了婚紗的故事。
「那是一段說不清楚的血淚史,也是神州永遠不會忘卻的痛。」
「不過沒關係,總有一天,我們會把東瀛揚了的。」蕭穗活動了一下身子骨。
聽了這麼久的故事,他感覺身子都有點僵硬了。
說起來,這倆的故事還挺甜的。
「對了,他們倆最後怎麼樣了。」蕭穗抬頭,看向了婚紗。
「愛麗絲最後找到陳理道了嗎?」
婚紗很久沒有說話,它縮成一團,聲音似乎是變了。
變得顫抖。
變得無力。
老天爺好像註定了,某種奇妙的命運。
陳理道想。
或許他所有的運氣都用在了遇見那個金髮的少女。
所以戰場上的子彈,才會那麼準確地穿透他的胸膛。
一場暴風雨阻攔了正在海上的愛麗絲。
讓愛麗絲乘坐的那支商隊,比正常時間遲到了一個多月。
也就是,在陳理道回到神州兩個月的時間後。
愛麗絲來到了這個村莊。
來到這裡的時候,村裡的氛圍很熱鬧。
一種愛麗絲從未見過的樂器,正用一種堪稱流氓的方式吹奏著。
那音樂很響。
可是莫名地,就是讓愛麗絲感覺心裡堵著。
東方和西方的習俗並不一樣。
西方的安魂曲平靜,祥和。
似乎是在訴說著人的一生。
而東方呢。
嗩吶聲嘹亮,銅鑼聲沉悶。
像是在給死者開路,像是給死者最後的體面和榮光。
又好像是在哭泣。
像是在訴說。
像是在訴說未逝之人對已逝之人的懷念和悲痛。
高亢的嗩吶聲響起,甚至像是在表演喜慶的音樂。
那是一場歡送。
西方人認為,人死之後會上天堂去,所以是唱詩班的讚美和音樂的平靜。
他們把審判交給上天,把人後續的靈魂交給上帝。
而神州人經過了數千年的沉澱,儒釋道混雜,卻又以千年之前儒家的想法作為大多數情況的核心。
歸根到底,不過十個大字。
事死如事生,事亡如事存。
對待死者,要像他活著一樣。
不是認為死者還在這世上存活,而是藉助喪禮...
告訴那個剛剛走的人。
我們感到悲傷,但是你。
入土為安。
嗩吶的高亢聲音響起的時候,棺材還沒有合上,還在靈堂里放著。
這次下葬的,總共七個人。
都是當初北上的年輕孩子。
白髮送黑髮,是世界上最大的悲哀。
就像是之前說的那樣。
命運像是一場早已安排好的遊戲。
在愛麗絲到達離魂村的前一天。
陳理道的屍體,剛剛從北邊運回來。
愛麗絲並不知道這一切。
她只知道,空中正灑著白花,她只知道。
這個音樂聽上去雖然悶悶的,但是聲音很響,很有節奏。
所以。
這就是東方的婚禮嗎?
愛麗絲睜大了眼睛。
她不怎麼會說神州語。
她靠近了一個老婆婆,開口輕聲問道。
「這裡是離魂村嗎?」
老婆婆愣了一下,看著這個金髮碧眼的小姑娘。
她好像在哪裡看到過這個小姑娘。
一時半會兒卻不知道在哪裡見過。
愛麗絲蹲下身,用很溫和地語氣開口問道。
「你認識,陳理道嗎?」
這幾乎是她僅有的,會使用的神州語了。
老婆婆愣了一下。
陳理道這個名字,雖然愛麗絲講出來有點彆扭。
但是她聽懂了。
她也想起來了。
陳理道從日不落帶回來的東西裡面,就有一張照片。
除了照片,還有一封提早寫好的遺書。
一封說要發到日不落的信。
那張照片上。
就是這個漂亮的姑娘。
愛麗絲努力地在腦海里擠出來所剩無幾的神州話。
「結婚?」
她記得這個詞。
「你來遲了啊,來遲了啊。」老婆婆拍著眼前這個姑娘的手。
「我帶你去,我帶你去。」老婆婆的淚水止不住的掉下來。
「那孩子。」
「那孩子的遺書裡面,提起你了啊。」
「那孩子。」
「那孩子說,他下葬的時候。」
老婆婆的聲音有些顫抖。
她是陳理道的二奶奶。
陳理道是她看著長大的啊。
可是現在。
現在她就看著那群自己看著長大的孩子。
躺在那口小棺材裡。
愛麗絲有點手足無措。
她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。
她跟在老婆婆的後面。
步伐很慢。
直到走進了祠堂。
她看到了。
看到了躺在黑色棺材裡的陳理道。
看到了躺在那裡。
穿著一身白色西裝的陳理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