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三年，她一個人，懷著孩子，還要應對修為倒退，是怎麼過來的？
「我……我不知道。」 他乾巴巴地說，覺得任何語言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，「如果我知道，我……」
「你知道又如何？」
「你會來找我嗎？還是會像之前一樣，躲得遠遠的？」
「我……」
「我……我會負責的。」
「你會負責嗎？」
「負責！當然負責！」
「我林長生……我李富貴！雖然不是個好人，算計多，怕死，還總想逃跑……」
「但這點擔當還是有的！
孩子是我的，我認！
你……你也是因為我……總之，我會想辦法！
你需要什麼，只要我有，只要我能找到，我都給你找來！
孩子以後……我養！
我教！
我不會……不會不管你們！」
「那就好。」 她說。聲音依舊很輕，但似乎少了些之前的清冷，多了一點點……如釋重負？
「我……」
「你……你好好休息。需要什麼，跟媚絲說，或者直接跟我說。我……我先出去了。」
冷月仙子輕輕「嗯」了一聲，沒再看他，目光又落回了手中的玉佩上。
林長生如蒙大赦，又像是落荒而逃，輕輕帶上房門，退了出來。
「你剛才說『雖然不是好人』，這話倒是實話。」
卡卡西不知何時又爬到了他腳邊，傳音幽幽響起。
林長生此刻心情複雜，也懶得跟它鬥嘴，只是有氣無力地回道：
「你能不能別老在我……稍微有點感觸的時候拆我台？」
「不能。」
「這是我的龜生樂趣之一。尤其是看你從慌得像條離水的魚，到硬著頭皮充好漢，再到現在這副劫後餘生的慫樣，特別下飯。」
林長生苦笑一下，沒接話。
他從儲物袋裡摸出一支靈煙，也沒用靈火，就著旁邊燈籠里微弱的火光點上，深深吸了一口。
辛辣的煙氣沖入肺腑，帶來些許刺激，讓他混亂的頭腦清醒了幾分。
他靠著牆，慢慢滑坐到廊下的台階上，看著院子裡清冷的月光，一口一口地抽著煙。
「當爹了……」 他吐出一口煙霧，喃喃道，語氣里已經沒有最初的驚恐和荒謬，只剩下一種沉甸甸的、還帶著點茫然的真實感，「真沒想到……」
卡卡西爬到他旁邊，也安靜下來，似乎是在陪他。過了好一會兒，它才傳音問道：「你以後還跑嗎？」
「跑？」
「跑什麼跑？孩子都有了，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。再說了……」
他頓了頓，聲音低了下去，像是在對自己說，「往哪兒跑？以前總覺得天大地大，哪裡都能苟。現在……好像突然有個地方，拴住你了。」
「那你之前躲她？」 卡卡西問。
「之前是之前，現在是現在。」 林長生又吸了口煙，煙霧模糊了他的表情，「不一樣了。」
「有什麼不一樣？」
「之前……總覺得是一個人，來去無牽掛，惹了麻煩可以跑，賺了靈石自己花。現在……」
他摸了摸心口，那裡似乎還殘留著剛才那種酸脹溫熱的感覺，「現在，好像是兩個人了。不對，是三個人。」
就在這時，走廊盡頭的陰影里，傳來一聲輕微的咳嗽。
「師、師父？」 林長生連忙站起來，有些手足無措，像是做錯事被家長抓到的孩子。
烈無雙沒應聲，只是看了他幾秒，然後轉身，朝他自己房間的方向走去，只丟下一句：「臭小子，過來。」
林長生心裡一緊，看了眼卡卡西，卡卡西給了他一個「自求多福」的眼神。他深吸一口氣，拍了拍屁股上的灰，跟了上去。
烈無雙沒進房間，只是走到他房門外的小院中，負手而立，看著天上的月亮。林長生跟過去，在他身後幾步遠站定，心裡七上八下，不知道師父要說什麼。
是罵他糊塗？是責怪他惹下情債？還是……
「冷月是個好姑娘。」
「性子是冷了點，倔了點，但心思純粹，重情重義。她為你……吃了不少苦。」
林長生低下頭：「弟子知道。」
「你知道個屁。」
「你只知道躲，只知道算你那點靈石，算怎麼保命。女人的心思，你懂多少？」
「師父，我……」 他喉嚨發哽。
烈無雙擺擺手，打斷了他：「過去的事，多說無益。我告訴你這些，不是要你愧疚，是要你記住，你欠她的。以後，對她好點。別辜負她。」
林長生重重地點頭，聲音有些啞：「弟子明白。弟子……絕不會再辜負師姐。」
「嗯。」 烈無雙臉色稍霽，頓了頓，又道，「還有，你那孩子……」
林長生立刻抬起頭，眼巴巴地看著他。
「資質不錯。
雖然還未出生，但隔著母體，我亦能感受到其氣血之旺，先天之氣之純，更隱隱有一絲極淡的劍意靈光……看來是隨了他娘。
好好培養，未來成就，不可限量。」
林長生眼睛「唰」地亮了，剛才的沉重和愧疚都被一股突如其來的、巨大的驚喜沖淡了不少：「真的？！師父您沒騙我？」
烈無雙瞪他一眼：「我什麼時候騙過你？」
「嘿嘿，那就好，那就好……」 林長生搓著手，忍不住咧嘴笑了起來，那笑容有點傻，但發自內心的高興。
他的孩子，資質很好！
好啊！太好了！他林長生的種，果然不差！
等等，那脾氣會不會也像他娘那麼冷，那麼倔？
算了算了，像就像吧，總比像他這麼能惹事強……
看著他這副傻樂的樣子，烈無雙搖了搖頭，眼中那絲笑意終於掩藏不住，但嘴上還是嫌棄道：
「瞧你那點出息！滾回去睡覺！明天還有正事要辦！林家的事還沒了，別在這兒傻樂！」
「是是是，師父教訓的是！弟子這就滾，這就滾！」 林長生連忙應道，轉身往回走，腳步都輕快了幾分。
走了幾步，又忍不住回頭，眼睛亮晶晶地問：
「師父，那……那我得給孩子準備點啥好東西？先天劍胚要不要？溫養神魂的寶物呢？還是先準備點靈石，以後當零花錢？」
烈無雙被他氣笑了，抬腳虛踢了一下：「滾！那些是你該操心的事嗎？先把眼前的麻煩解決了！趕緊滾蛋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