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興聽完全程經過,瞬間眼前一亮。
艾毅私吞防汛公款、瀆職禍亂地方吏治,恰好正對二師兄向志輝的巡查職權,這不僅能破解林家困局、扳倒惡官,若是證據確鑿,說不定還能給師兄送上一樁功勞!
想到這裡,張興當即壓低聲音,將自己近日偶遇師門師兄,師兄向志輝身為巡察御史,如今正在長沙查訪地方貪腐的消息告訴了程晗。
程晗聞言,連日愁苦的臉上瞬間迸發出驚喜之色。
他連日奔走無門、求告無路,早已陷入絕境,如今聽聞有好友的御史師兄可以借力,無異於絕處逢生。
程晗當即眼神堅定,鄭重說道:「子盛,這是天賜機緣!我即刻帶你去見那位線人。
現在有你師兄御史的身份兜底作保,他定然放下戒備,安心交出證據!」
張興輕輕點頭,但他的心裡依舊沉穩冷靜,並未被突如其來的轉機沖昏頭腦。
他十分清楚,自己與師兄向志輝僅有一面之緣,師門情分尚淺,貿然上門求助太過唐突。
一旦線索不實、證據存疑,不僅幫不了程晗,還會徹底敗壞自己和恩師的名聲,辜負師兄的善意。
眼下最穩妥的法子,就是先親自核實線索真偽,確認帳單是鐵證無誤,手握十足把握後,再登門求助師兄,一舉翻盤破局。
就在二人暗中敲定計劃、靜待最佳翻盤時機的同時,另一邊的曹雲芳,早已徹底耗盡了耐心。
此前長沙縣縣令艾毅雖賣他面子,將林掌柜抓入大牢,卻一直拖著案子不審、不判、不放。
既沒有定罪施壓林家,也沒有逼迫林家送林婉娘入府為妾。
如今御史巡查風聲四起,局勢微妙,他連艾毅的人影都尋不到。
日復一日的落空,讓本就跋扈浮躁的曹雲芳焦躁暴怒,再也不願被動等待。
方三將曹公子的急躁模樣看在眼裡,他心中早已籌謀好計策,立刻上前低聲獻策。
「公子,眼下的局勢,您還看不透徹嗎?」
「艾知縣如今被南下的御史們嚇得心神不寧,自顧不暇,不敢再明目張胆幫我們做事。
可他終究穩坐長沙知縣之位,手握實權。
只要我們抓緊這最後空檔,借他殘存的官威施壓,大事可成!」
他陰惻惻一笑,眼底滿是算計與狠戾,繼續挑撥道:
「屬下早已查清,林家之所以敢硬扛到底、拒不妥協,全然是仗著有個叫程晗的秀才在背後撐腰。
這程晗是林家小娘子的表哥,據說這兩人還可能早有私情。」
曹雲芳聽到這裡剛要發怒,方三趕緊安撫道:「他區區一個秀才,無權無勢,卻頗有心計,四處奔走,替林家孤兒寡母周旋擋事,才讓我們屢屢碰壁、遲遲無法得手。」
「不除掉程晗這個主心骨,林家就永遠有底氣硬扛,公子的婚事、我們所有的布局,終究落不了地!」
說完,方三湊近身前,吐出一條一勞永逸的惡毒毒計:
「屬下有一妙計,可徹底解決麻煩。
我們暗中找一位窮苦婦人,假扮清白良家女子,屆時當場栽贓程晗強迫民女、意圖不軌。
只要用這樁罪名拿下程晗,他秀才的身份也會不保,只要程晗一倒林家肯定瞬間群龍無首,土崩瓦解,到時候林婉娘的人,林家的家產,盡數都是公子的囊中之物!」
曹雲芳本就怒火攻心,聽完方三所謂的妙策當即大喜過望,立刻點頭應允。
他火速下令安排人手,暗中布下天羅地網,全程跟蹤盯死程晗,只待時機成熟,便將人抓捕定罪。
連日來,方三的人手一直悄悄尾隨監視程晗的行蹤,對他的一舉一動了如指掌。
當日下午,張興隨同程晗離開了湘江書院,趕往城郊順利見到那位隱秘線人,親手核驗了原始帳單底稿。
帳單上帳目清晰,多年前的防汛公款貪墨記錄一目了然,可謂鐵證如山。
二人心中大石徹底落地,正打算返程休整,敲定登門求助向志輝的具體時機。
不料剛行至城郊僻靜無人的小路,四周驟然衝出十數名曹家和方三安排的打手,將二人及二人的書童團團圍死。
這群人不由分說,當場就給兩人扣上「脅迫良家婦女、意圖不軌」的污名,粗暴上前捆綁束縛,根本不給幾人辯解的機會。
他們奉命將兩人押往提前布置好的私宅院落,打算坐實罪名,徹底栽贓,讓張興、程晗二人身敗名裂、永世無法翻身。
張興與程晗猝不及防,身陷重圍,手無寸鐵,根本無力反抗,只能被眾人強行押著,一路推搡拖拽,送往曹雲芳的私宅後院。
兩人被押入後院柴房後,方三緩步走了出來,他臉上掛著嘲諷的陰笑,用輕蔑的語氣看著被束縛的二人說:
「居然又來了一名秀才,也好,一併處置算了,兩個秀才合夥強爆一名良家婦女,這消息更勁爆,更有噱頭!」
他蹲下身子,臉上換上狠厲之色:「你們真是好大的膽子,一介寒門士子,也敢和曹家作對,也敢壞我的好事?
你們以為憑著幾分讀書骨氣、幾分小聰明,就能逆天改命,護住林家?簡直是不自量力,螳臂當車!
今日我便讓你們好好嘗嘗,和權貴作對、和我作對的下場!」
說完,他不再多看二人一眼,轉身吩咐手下把張興,程晗等人的手綁牢,嘴封死。
然後抓緊布置良家婦人「被強迫」的現場。
再安排專人去報官,最後再請些煽風點火的幫閒過來,這樣只待片刻之後,便可坐實二人罪名。
只要造起輿論,兩人就再也洗脫不了自己身上強迫犯的「罪名」。
張興剛才巨大的變故中反應過來,聽完方三等人的說辭,一下就明白了對方的歹毒算計。
這是要用「強迫罪」把自己跟程晗的名聲和前程毀掉。
罪名一旦坐實,後果不堪設想!
張興心中閃過一絲悔意:若非自己執意追查此事,執意幫程晗破局,也不會連累自身,落入這般絕境。
但這絲念頭轉瞬即逝,他立刻強行壓下慌亂與懊悔,快速冷靜下來。
事已至此,後悔無用。
眼下對方鐵了心要栽贓自己幾人、讓自己兩人身敗名裂!
他飛速在腦中推演局勢、盤算退路,靜待一切可乘之機,尋找破局逃生的機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