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個世界仿佛被人按下了暫停鍵。
所有機位的鏡頭都死死地對準那堆錢,連副導演張揚都忘了喊「cut」。
寂靜持續了足足三秒。
「啊啊啊啊!」
陳糖糖第一個反應過來,發出一聲刺破夜空的尖叫!
她像只小獵豹一樣撲了過去,整個人趴在錢堆上,雙手並用飛快地清點起來。
「十、二十、五十、一百……」
她的手越數越抖,呼吸越來越急促。
最後,陳糖糖猛地抬起頭,一張小臉漲得通紅,聲音都在發顫。
「一千三百五十歐!」
「瑾哥,槿汐!你們……你們是不是去搶了當地的銀行?!」
全場沸騰!
所有人都瘋了,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江懷瑾只是微笑著將吉他盒放在一邊,隨手從蘇槿汐手裡接過那個已經空了的牛皮紙袋仔細疊好。
他的語氣平淡得仿佛只是去街角買了一顆白菜。
「沒有。」
「借了把琴,在廣場上隨便彈了幾首。」
「大家……比較熱情。」
這幾句輕描淡寫的話,像一顆顆重磅炸彈,在眾人心頭炸開。
隨便彈幾首?
賺了一千多歐?!
怎麼空氣里透著一股人前顯聖的味兒?
韓銘歡呼膜拜大佬,獻上膝蓋。
在一片歡呼聲中,顧言之沒有動。
這位從節目開播起就自帶頂級精英光環,習慣掌控全局,永遠從容自信的頂級大律。
此刻,他只是靜靜地站在人群外,看著那個被眾人簇擁在中心,卻依舊溫和內斂的江懷瑾。
他的眼神極其複雜。
直播間的彈幕瞬間屏住了呼吸。
【來了來了,頂級雄性的對決要開始了嗎?】
【顧律不會是心態崩了吧?畢竟一直是他carry全場,今天被搶光了風頭。】
【別啊,我不想看修羅場,我想看他們做朋友。】
然而,下一秒發生的事,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。
顧言之忽然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。
那口氣吐出,他那一直挺得筆直的肩膀,竟肉眼可見地鬆弛了下來,仿佛卸下了什麼沉重的包袱。
他邁開長腿,推開圍著的人群,徑直走到了江懷瑾面前。
在全場矚目下,顧言之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,毫不猶豫地伸出了右手的拳頭。
他的嘴角,勾起了一抹極其灑脫,甚至帶著幾分自嘲的笑意。
「在法庭上,我從沒輸過任何人。」
「但在才華和個人魅力這塊,江懷瑾,」
他頓了頓,一字一句,無比清晰地說,「我今天,輸得心服口服。」
江懷瑾看著他,看著他眼中那份坦蕩和釋然。
他也笑了,同樣伸出拳頭,與他的拳頭重重一碰。
「砰。」
一聲悶響。
全場爆發出比剛才看到錢時更熱烈的歡呼和掌聲。
顧言之轉身面向大家,又恢復了那副遊刃有餘的精英模樣,用一種半開玩笑的口吻大聲宣布。
「既然晚餐的資金問題,江神已經解決了。」
「那麼作為躺贏的廢柴,我宣布,今晚別墅的所有鍋碗瓢盆,顧大狀我,無償承包了!」
全場爆笑。
所有隔閡與隱形的競爭,在這一刻煙消雲散。
士氣空前高漲。
「走!去他媽的法棍!我們吃龍蝦去!」
韓銘第一個振臂高呼。
「沖啊!把海鮮市場買空!」
十個人,帶著一千多歐元的巨款,像一支剛剛打了勝仗的軍隊,浩浩蕩蕩地殺向尼斯最著名的薩萊亞海鮮夜市。
夜市里燈火通明,人聲鼎沸。
各種見過的沒見過的深海巨物,在冰塊上閃爍著誘人的光澤。
巨大的帝王蟹,揮舞著鉗子的藍龍蝦,還有臉盆那麼大的生蚝。
一群平時只會在米其林餐廳里指點江山的精英們,此刻看著這些生猛的原材料,徹底傻了眼。
而遠處的攤位後,幾個皮膚黝黑的本地商販,看著這群一看就人傻錢多的亞洲遊客,交換了一個狡黠的眼神。
薩萊亞夜市,是尼斯跳動的心臟。
燈火通明,人聲鼎沸。
空氣中混合著大海的咸腥,烤麵包的焦香,還有各種香料的辛辣氣味,濃烈得像一杯雞尾酒。
一群人揣著千歐巨款雄赳赳氣昂昂地擠進了最熱鬧的海鮮區。
冰塊堆成的小山上,躺著各種奇形怪狀的深海巨物。
揮舞著巨大鉗子的藍色龍蝦,臉盆那麼大的帝王蟹,還有閃爍著珍珠光澤的各色生蚝。
「老闆!這個,這個,還有那個,我們都要!」
韓銘指著一隻最生猛的藍龍蝦,興奮地大喊。
一個留著絡腮鬍,身材魁梧的法國攤主熱情地迎了上來,用蹩腳的英語比劃著名。
「Good!Very good!Fresh!」
他手腳麻利地撈起那隻龍蝦,在韓銘眼前晃了晃,趁著韓銘扭頭跟宋妤炫耀的瞬間,他拿著網兜的手腕極其隱蔽地一沉。
網兜在攤位下方的水桶里極快地攪了一下。
一個幾乎一模一樣,但蝦殼顏色明顯暗淡許多的死蝦,被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換了進去。
整個過程行雲流水,快到連跟拍攝像機都只捕捉到一串殘影。
攤主臉上堆著熱情的笑,正準備將網兜遞給韓銘。
一隻修長有力的手,突然從旁邊伸了過來,不輕不重地按在了網兜的邊緣。
江懷瑾目光平靜地落在網兜里那隻一動不動的龍蝦上。
然後,他用一種極其純正,帶著濃重尼斯本地口音的俚語,冷冷地開口。
「Frérot, tu nous prends pour des pigeons?」(兄弟,你拿我們當傻子耍呢?)
攤主臉上的笑容,瞬間凝固了。
他眼裡的狡黠和貪婪,在聽到那句地道俚語的瞬間,變成了驚愕和恐慌。
他遇上本地人了?
不,不可能,這張東方面孔他從沒見過。
「換回來。」
江懷瑾的聲音依舊平淡,卻透著一股不容反駁的威壓。
攤主額角滲出冷汗,手忙腳亂地把那隻死蝦扔回桶里,重新撈起了那隻活蹦亂跳的龍蝦,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