巨大的螺旋槳捲起狂風。
蘇槿汐下意識地用手護住臉,月白色的裙擺在氣浪中瘋狂舞動。
那四個黑西裝的男人,像四座山一樣擋在她身前,替她隔絕了大部分風壓。
為首的男人再次躬身,做出一個「請」的手勢,聲音在轟鳴中依然清晰。
「蘇小姐,請。」
蘇槿汐提著裙擺,踩著柔軟的草地,一步一步踏上直升機的金屬踏板。
機艙內是與外部狂暴截然不同的安靜奢華,真皮座椅泛著柔和的光澤。
艙門關閉。
直升機平穩地拔地而起,心動小屋在視野中迅速縮小成一個火柴盒。
航拍鏡頭猛地拉遠,那架漆黑的「猛禽」划過城市上空,向著海天一色的蔚藍盡頭飛去。
去哪裡?
沒人知道。
直播間在長達十秒的死寂後,徹底炸了。
【我人傻了……別人是開車去約會地點,江神是直接把人空投過去嗎?!】
【這他媽是什麼偶像劇都不敢拍的情節!說好的戀綜呢?這是好萊塢動作片吧!】
【終極告白……這架勢,他不會是買了個島吧?!】
就在全網的期待與猜測被吊到頂點時,主直播間的畫面,突然一黑。
下一秒,鏡頭切換。
心動小屋附近的湖畔公園。
陽光正好,柳絲輕垂,一片歲月靜好。
與江懷瑾那邊的驚天動地相比,這裡充滿了「人間真實」的煙火氣。
林述安站在一棵柳樹下,手心裡全是汗,緊緊捏著那束鮮紅的玫瑰。
花束的包裝紙都被他捏得有些變形。
他不停地看時間,嘴裡念念有詞,對著空氣排練。
「糖糖,那個……我……」
「不是,重來。」
「陳糖糖,我……」
鏡頭裡的他憨厚又侷促,讓直播間前的無數觀眾找到了極強的代入感。
一陣踩在落葉上的沙沙聲傳來。
林述安眼睛一亮,猛地回頭,臉上已經掛上了準備好的傻笑。
可他臉上的笑容,在看清來人時,瞬間凝固了。
不是陳糖糖。
是溫婉寧。
她穿著一件知性的米色長風衣,氣質清冷,像這秋日湖畔的一縷微風,安靜地站在不遠處。
彈幕瞬間緊張了起來。
【臥槽!修羅場來了?!】
【完蛋,這是最經典的截胡戲碼!溫教授要幹嘛?】
【述安快跑啊!】
林述安的第一個反應,是下意識地把那束惹眼的紅玫瑰,往身後藏了藏。
這個小動作,充滿了笨拙的防備。
溫婉寧敏銳地捕捉到了。
她不僅沒有生氣,反而被他這個幼稚的動作逗得輕笑出聲。
那笑聲很輕,像風吹過風鈴。
「別藏了。」
她主動走了過來,聲音溫和。
「紅玫瑰很襯你,也很襯她的熱情。"
"放心,我不是來搶花的。」
林述安愣住了,藏在身後的手不知該不該拿出來。
溫婉寧在他面前一米處停下腳步。
她沒有再靠近,這是一個非常禮貌且安全的社交距離。
她遞出手裡那本一直拿著的泰戈爾詩集。
林述安看到,書里夾著一枚精緻的木質書籤,書籤所在的那一頁被深深地折了一個角。
溫婉寧沒有把書遞給他,只是自己翻開,目光落在折角的那一頁上,微笑著輕聲念了出來。
「我的心是曠野的鳥,在你的眼睛裡找到了它的天空……」
她的聲音很好聽,清澈又帶著書卷氣。
林述安聽不懂詩,但他聽懂了她話里的意思。
念完,溫婉寧合上書,坦然地看著他那雙有些不知所措的眼睛。
「我承認,我曾貪戀過你身上的那份踏實和煙火氣。」
「但我很清醒,我的理智,沒辦法陪著你在廚房裡,因為打翻一袋麵粉而手忙腳亂地大笑。」
「成年人的感情,不應該是勉強和將就。」
她的話語平靜而清醒,沒有半分幽怨或不甘。
最後,她看著林述安,眼底是衷心的祝福。
「你和糖糖很配,我這個沉悶的教書匠,更適合站在一旁讀你們的浪漫。」
這句話,瞬間吹散了空氣里所有的緊張和尷尬。
彈幕的畫風徹底逆轉。
【我哭了……溫教授這是什麼神仙格局!這才是真正的大女主啊!】
【她沒有說「祝你們幸福」,她說「我讀你們的浪漫」,太高級了!我粉了!】
【這才是成年人該有的體面!不愛就不糾纏,坦蕩祝福,優雅退場!】
林述安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。
他不是個會說漂亮話的人,他只是覺得眼前這個女人值得最好的人。
他深吸一口氣,對著溫婉寧,鄭重地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「謝謝你,溫老師。」
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的沙啞。
「你……你一定會遇到那個,能聽懂你讀詩的人。」
溫婉寧笑了,坦然地接受了他的感謝。
她伸出手。
林述安連忙也伸出手,兩人禮貌地握了一下。一觸即分。
沒有一絲拖泥帶水。
溫婉寧轉身離去,風衣的下擺在空中劃出一個瀟灑的弧度。
微風吹起她柔順的長髮,那個走向陽光的背影,灑脫得像一首寫完了結局的詩。
湖畔的風波以最治癒的方式平息。
就在所有人都還沉浸在這種高級的體面中時,直播鏡頭再次猛地一黑。
幾秒後,畫面亮起。
地點切換到了城市另一端,一家臨海的頂級現代藝術中心。
一陣悠揚空靈,又帶著一絲孤寂的鋼琴聲,穿透屏幕,傳入所有人的耳朵。
鏡頭沿著一條純白色的極簡風格走廊緩緩推進。
走廊的盡頭,一間掛著「私人琴房」牌子的門虛掩著。
那陣悠揚空靈又帶著一絲孤寂的鋼琴聲,穿透屏幕,傳入所有人的耳朵。
顧言之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休閒西裝,手裡捧著那束鮮黃色的鬱金香,正一步一步走向那間琴房。
他的金絲眼鏡後,目光深邃,沒人看得清他在想什麼。
而琴房裡傳出的,正是蘇槿汐最喜歡的那首,德彪西的《月光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