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錦越把茶壺穩穩放下，給江沅寧倒了杯茶，推到她面前。
江沅寧接過來喝了一口，目光平視前方，耳尖的紅還沒完全退下去。
滿桌人收回視線，各自低頭扒飯，氣氛忽然安靜得有些刻意。
姜芸率先打破沉默，夾了塊魚肚放進蘇槿汐碗裡。
"錦越啊，你最近工作忙不忙？"
蘇錦越抬頭，不明白他媽為什麼突然關心他的工作。
"還行。"
蘇景珩放下筷子，端起茶杯吹了吹，語氣隨意道："你也二十七了，有沒有看上眼的姑娘？"
蘇錦越嘴裡的飯差點噴出來，他喝了口水，鎮定道："爸，吃飯呢。"
蘇景珩不依不饒道："吃飯就不能聊了？你媽天天念叨，說你整天就知道看報表，連個約會都不會。"
姜芸輕輕踩了他一腳，蘇景珩假裝沒注意。
桌子對面，江啟瑜像是被提醒了什麼似的，轉頭看向自己閨女。
"沅寧，你呢？"
江沅寧手頓了一下。
"我什麼？"
"你比錦越小一歲，爸也不催你，就是隨便問問。"
江啟瑜推了推眼鏡，"有沒有喜歡的人？"
李瑾宣在旁邊咳了一聲，給丈夫使眼色。
江啟瑜跟蘇景珩一個德行，當沒看見。
江沅寧放下筷子，端起茶杯擋住半張臉："沒有。"
她說這兩個字的時候，目光不由自主地往斜對面飄了一下。
偏偏蘇錦越也在這個時候抬頭，兩人的視線在半空撞上。
蘇錦越移開視線低頭猛扒了兩口飯，江沅寧把茶杯放下，垂著眼看桌面。
兩人的小動作，在場四位家長全收進眼底，姜芸和李瑾宣交換了個眼神。
蘇景珩張著嘴剛要開口，姜芸這回直接捏住了他的大腿，他倒吸一口氣，乖乖閉嘴。
江啟瑜嗯了一聲，拿起酒杯抿了一口，也沒多說什麼。
江懷瑾在桌下用膝蓋碰了碰蘇槿汐，蘇槿汐低頭喝湯，肩膀微微抖著。
她憋笑憋得實在辛苦，湯差點從鼻子裡噴出來。
氣氛正微妙著，江沅寧忽然開口了。
"說到房子的事。"
她把話題拽回來，語氣恢復了律師的利落，"我覺得懷瑾想自己賺房子的心意是好的，但兩位長輩的心意也不能不接。"
蘇景珩和江啟瑜同時看向她。
江沅寧擦了擦嘴，條理清晰道："兩套房子都收下，住不住是以後的事。"
"懷瑾和小汐現在需要一個安靜的創作環境，國貿那套有錄音棚，搬進去就能用。」
「西山別墅周末去住，換換空氣也好。"
她看向江懷瑾："賺錢是以後的事，先把眼前的日子安排好。」
「兩邊長輩跑前跑後準備了這麼久，拂了誰的面子都不合適。"
姜芸第一個點頭："沅寧這丫頭說話就是通透。"
李瑾宣也接話："我覺得這個方案好，兩邊都照顧到了。"
蘇景珩和江啟瑜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，互相點頭致意。
江懷瑾想了想，點頭道："那就聽姐姐的。」
"國貿大平層當常住，西山別墅周末去。"
他轉向蘇景珩："蘇叔叔的錄音棚我一定好好用，出了好作品第一個給您聽。"
蘇景珩終於繃不住了，一拍桌子："這還差不多！"
江啟瑜也跟著欣慰笑道："行，房子你先住著，設備我讓人下周就裝好。"
蘇槿汐在桌下捏了捏江懷瑾的手指，他回握了一下，輕輕撓了撓蘇瑾汐的掌心。
話題一轉，桌上的氣氛輕鬆下來。
蘇錦越暗暗鬆了口氣，低頭夾菜的時候餘光又不自覺往斜對面掃。
江沅寧正端著茶杯喝水，感覺到視線落過來，緩緩抬眼。
這回她沒移開，而是眼含殺氣地盯著蘇錦越看了三秒。
剛才那隻茶壺，搞得全桌人看戲，這筆帳她記著呢。
蘇錦越訕訕地笑了一下，低頭把碗裡的菜扒拉了兩口。
蘇槿汐趴在江懷瑾肩膀上，湊到他耳邊小聲說："我哥完了。"
江懷瑾給她夾了塊排骨，低聲回："早完了。"
蘇景珩舉著酒杯跟江啟瑜聊起了最近的科技股走勢，兩個人越聊越投機，姜芸和李瑾宣在旁邊小聲說著什麼。
江沅寧起身去洗手間，經過蘇錦越身後的時候，腳步頓了一下道："愣頭青。"
蘇錦越自知理虧，沒敢回話，只是他端起杯子喝了口水。
江懷瑾坐在對面把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，笑著搖了搖頭後，伸手給蘇槿汐碗裡又添了勺湯。
散席的時候已經快三點了，蘇景珩和江啟瑜站在會所門口互換了名片，約好下周一起打高爾夫。
江懷瑾牽著蘇槿汐走在後面，她仰頭看他。
"你說我爸和你爸，是不是已經把婚禮流程都想好了。"
江懷瑾想了想："八成的，你爸今天看我那個眼神，這麼說我也算達到你爸眼裡女婿的標準了。"
蘇槿汐嬌嗔出聲，拍了他一下："想什麼呢，就算沒達到..."
「沒達到之後呢？」江懷瑾輕笑出聲。
「哎呀你討厭。"
前面蘇錦越替江沅寧拉開車門，江沅寧彎腰坐進去之前，回頭看了他一眼。
蘇槿汐靠在江懷瑾肩膀上看著這一幕，聲音懶懶的。
"我哥連關車門都忘了，這是中毒多深。"
江懷瑾拉開自己車門，等她坐好綁好安全帶後，這才繞到駕駛座。
"你哥的事你別操心了。"
他發動車子，"先想想咱們搬家的事。"
蘇槿汐系好安全帶，把座椅放倒了一點，舒服地窩著。
"搬家有什麼好想的，反正你負責搬，我負責指揮。"
江懷瑾瞥她一眼，笑著把車開上主路。
後視鏡里，會所大門口蘇錦越還站在原地，看著江沅寧那輛車消失在路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