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槿汐連著彈了幾遍副歌旋律，手指從琴鍵上抬起來，偏頭朝窗邊看。
江懷瑾靠在窗台上，鉛筆夾在指間，五線譜本子攤開擱在膝蓋上。
午後的光把他半邊側臉勾出一道暖邊，筆尖落得專注。
她看了五線譜沒忍住問道：「小江同學。」
江懷瑾挑了挑眉道：「怎麼了？」
「你這寫的旋律是不是太規矩了？」
江懷瑾沒吭聲，把本子合上擱到窗台，站起來走到鋼琴旁邊。
蘇槿汐還在琴凳上，仰頭看他：「怎麼，被我說中了？」
江懷瑾雙手越過她的肩膀落在琴鍵上，蘇瑾汐只感覺到後背忽然貼上一片溫熱。
松木味的氣息從周圍傳來，脊背僵了半拍，手指還搭在鍵上沒來得及收。
他彈了同一段旋律，前四個小節一模一樣，到了第五小節，右手食指往左偏了半個鍵，半音下行。
蘇槿汐後腦勺抵著他胸腔，感受著身後之人咚咚作響的心跳聲。
兩秒後她回過神，和他一起演奏起來。
十根手指在同一片琴鍵上交錯，錄音筆亮著紅燈，擱在譜架底下，默記著這段即興。
直到最後一個和弦落下去，餘音還在琴腔里嗡震。
蘇槿汐轉過頭仰著臉看他，眼睛亮得過分。
「好聽耶。」
江懷瑾低頭，撥開她貼在臉頰上的一縷碎發，跟擼貓似的微微揉著她的頭。
蘇槿汐兩隻手撐著琴凳，微眯著眼享受著，
江懷瑾回到書桌前坐下，拿起筆。
腦海里那座龐大的記憶庫打開了一扇門。
前世聽過的上千首民謠，像翻卡片一樣在意識里掠過，他挑了最適合這首歌氣質的框架，落筆寫在紙上。
三分鐘後他把紙遞過去。
她抬頭："你專門寫給我的？"
"對啊，這首歌很適合你。 "
蘇槿汐笑嘻嘻地親了江懷瑾一口：」你真好。「
她把紙夾到譜架上，掏出手機劃了兩下，舉到他面前。
屏幕上是他們工作室的公眾號後台，關注數零，閱讀量零。
"你看，粉絲還是個鴨蛋。"
她晃著手機道："第一個作品總得有人聽吧？"
"萬一做出來沒人聽呢？"
"不會。"
他把她手機按下去："好東西會有人聽的。"
她鼓了鼓腮幫子，把手機塞回兜里。
傍晚五點半，兩人轉移到客廳沙發上。
江懷瑾從茶几下抽出一個對摺的牛皮紙信封，遞給蘇槿汐："你看看，剛寫完。"
她愣了一下："什麼寫完了？"
"歌詞跟曲子啊。"
蘇槿汐拆開信封，裡面是幾頁譜紙，鋼筆字工整，詞句旁還標著小的旋律記號。
她一行看下去，越看越慢。
她念出聲："細雨帶風濕透黃昏的街道，抹去雨水雙眼無故地仰望。"
再往下，"以往片刻歡笑仍掛在臉上"，她輕輕念了一遍，覺得每個字都落在她心上。
她聲音有點啞："這首歌讓我感覺挺傷感的，我能唱得好嘛"
他起身走到鋼琴前坐下，把譜紙擺到譜架上，"相信自己，你的聲線挺適合這首歌的，你一定可以的。"
蘇瑾汐當即也不再猶豫，手指落在琴鍵上彈奏起來，隨後深吸一口氣，跟著曲譜的旋律唱起來。
唱到第一遍副歌時，"喜歡你，那雙眼動人，笑聲更迷人" 那幾個字，她氣息微微上揚，變調後使得整首歌帶有活力。
"願再可，輕撫你，那可愛面容。」
唱到這一句時她忽然懂了這首歌表達的對逝去戀情的惋惜和遺憾，是再也碰不到的人。
她唱得幾乎成了氣聲，情緒層層遞進。
最後一個音消散在空氣里。
她站在原地，胸口微微起伏，眼角也微微濕潤。
江懷瑾從琴凳上起身走過來，蹲在她面前，拇指蹭過她眼角的晶瑩。
"哭什麼？"
她吸了下鼻子，"就是……唱到後面，情不自禁嘛。"
他笑了一下，颳了刮她的鼻尖。站起來牽著她往廚房方向帶。
"你是唱明白了這首歌的精髓了。"
"走，給你做頓飯。"
江懷瑾系上圍裙，打開灶台。
冰箱裡還剩昨天家宴的半盒松茸和幾顆鮮蝦。
他起鍋熱油，松茸片一片片下鍋，跟鍋里的油一接觸後滋啦一聲，菌香四溢。
蘇槿汐坐在吧檯，嘴裡哼著剛才那段副歌。
"小江同學。"
"嗯？"
"這種懷念過去的歌，我嗓子壓得住嗎？我怕唱得太用力，反而像在演。"
他頭沒回，給松茸片翻了個面：」你剛才那句就對了，這歌不能使勁，越克制越疼。」
「不夠熟練的話，再練幾遍就行了，我相信你可以的。"
蘇槿汐從吧檯上滑下來，踩著拖鞋走過去，從背後環住他的腰，臉貼在他後背的肩胛骨中間。
江懷瑾將左手覆上她搭在腰間的手上，鍋里的松茸片邊緣慢慢變得焦脆，油光泛著暖黃。
晚飯後，江懷瑾坐在書房裡把錄音導進電腦。
波形圖在屏幕上展開，他戴著監聽耳機一段段回放，不時拖動進度條微調切割點。
蘇槿汐洗完澡出來，濕發用毛巾裹著，探頭看了一眼。
他盯著屏幕的側臉被顯示器的冷光映著，眉頭微皺。
江懷瑾見她出來，自然地拿出吹風機給她吹乾頭髮，吹完之後在她富含膠原蛋白的臉上「啵」了口。
蘇瑾汐捂著臉上被親吻的地方，臉頰紅紅地控訴道：」你又偷襲。"
作勢要打，江懷瑾趕忙輕輕摟著她低笑道：」錯了錯了，下次還敢，快去睡吧，我再改進一下就睡。"
蘇瑾汐拿他沒辦法，只能輕哼一聲，輕手輕腳鑽進被窩，把明天的鬧鐘往前調了四十分鐘。
副歌那幾個高音她還壓不穩，得早起練幾遍那個往回收的勁兒。
她摸出手機打開備忘錄，在屏幕上敲了一行字，看了兩遍，存好鎖屏。
"原來克制更難，明天再練尾音，不能辜負他的期待。"
書房那邊傳來一下接一下的鍵盤敲擊聲，她側過身面朝門口的方向，眼皮慢慢變得沉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