策劃師林姐到的時候，陽光鋪了一客廳。
林姐穿卡其色風衣，手裡捏一個米白色信封，封口壓著深紅色火漆。
蘇槿汐接過來翻了兩遍。
紙面啞光，燙金字體泛一層碎金色。
"挺好看的。"
林姐笑了笑，坐到沙發上。
江懷瑾從廚房端了杯水出來遞給林姐，然後坐到蘇槿汐旁邊，低頭看了一眼請柬。
"怎麼樣。"
"還行。"
"就還行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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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字的間距再調一下。"
林姐拿出筆記本記下來。
蘇槿汐又翻了一遍，說她覺得已經很好了。
江懷瑾沒反駁，目光在請柬摺痕處多停了兩秒。
"這裡。"
他伸手點了一下摺痕位置。
蘇槿汐湊過去看。
極細的紋路，不湊近根本看不出。
"你眼睛真尖。"
"做音樂的，耳朵和眼睛都敏感。"
林姐湊過來看了一眼，也在本子上記了一筆。
"燙金工藝的問題，下一版換一家印廠。"
蘇槿汐拍了張照片發到家族群里。
"初稿到了，大家看看。"
蘇景珩第一個回復。
"燙金楷體，大氣穩重。"
隔了不到十秒，江啟瑜的消息彈出來。
"訂婚是心意，手寫行書才有溫度，楷體太正式了。"
蘇景珩秒回："訂婚是商務與家庭的結合，大氣不好嗎。"
江啟瑜回："你那個大氣是酒樓開業的大氣。"
蘇槿汐靠在沙發上，把手機往江懷瑾那邊偏了偏。
江懷瑾瞥了一眼，嘴角微微抽搐，心裡暗道：又開始了。
蘇景珩發了一段語音，江啟瑜也發了一段。
蘇景珩發了一張楷體請柬樣圖，江啟瑜同一時間發了一張手寫行書樣圖，兩人在群里開始展示並較勁起來。
李瑾宣和姜芸在群里也就潛水，暫時沒有發表意見。
蘇槿汐給江懷瑾發私聊。
"你猜誰會贏。"
江懷瑾側過頭在她耳邊說了一句。
"你媽。"
蘇槿汐沒忍住，笑了一聲。
這時候姜芸在群里發了條消息，用孩子們名字縮寫做水印不就行了。
群里安靜了五秒。
"妥。"
"可。"
江啟瑜和蘇景珩都表示同意。
蘇槿汐側過頭看江懷瑾笑出了聲。
"你怎麼不說話。"
"哎，我說啥呢，讓他們自行想去吧。"
蘇槿汐想了一下。
"有道理。"
林姐喝了一口水。
"蘇小姐，江先生，那字體方案確定用水印了，地址你們自己定。"
蘇槿汐看江懷瑾，江懷瑾看蘇槿汐。
兩個人都沒說話。
同時開口。
"國貿平層。"
林姐愣了一下，低頭記下來，嘴角壓著沒笑。
"地址確定了。"
送走林姐，蘇槿汐關上門轉過身。
"你爸和我爸以前也這樣嗎。"
"哪樣。"
"兩個老小孩。"
江懷瑾想了想。
"聽我媽說，當年他們談合作的時候在會議室拍過桌子。"
"然後呢。"
"合作談成了，兩個人去喝了頓酒。"
蘇槿汐靠在門上低頭笑了一下。
"那還挺配的。"
江懷瑾走過來站在她面前。
"你爸和我爸，還是你和我。"
蘇槿汐抬起頭。
"你說呢。"
請柬定下來之後，蘇槿汐把手機扣在茶几上，靠進沙發里。
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，在地板上鋪了一大片暖黃。
她看了一會兒那片光，又側過頭看江懷瑾。
江懷瑾低頭看手機，拇指偶爾滑一下。
"你爸今天不發消息了。"
"他剛才給我媽發了一張字帖。"
"什麼字帖。"
"行書千字文。"
蘇槿汐沉默了兩秒。
"他不會還在糾結手寫行書吧。"
"不是糾結。"
"那是什麼。"
"他在學習。"
蘇槿汐沒接住這句話。
"學什麼。"
"學怎麼寫好看的行書，下次你爸再說楷體大氣，他可以直接寫一張發過去。"
蘇槿汐靠回沙發上，看著天花板。
"一個比一個能藏。"
江懷瑾沒反駁，低頭繼續看手機，嘴角的弧線比剛才大了那麼一點點。
他翻了一會兒手機，把屏幕轉過來給她看。
屏幕上是一張截圖。
江啟瑜在一個書法教學網站上註冊了會員，頭圖是一張他自己寫的毛筆字。
蘇槿汐盯著那張截圖看了三秒，笑了。
"他真去學了。"
"嗯。"
"學得怎麼樣。"
"才註冊了半個小時，還沒開始上課。"
蘇槿汐把手機推回去，靠著沙發。
"你爸挺可愛的。"
江懷瑾看了她一眼，沒有接話。
但他把那張截圖保存到了相冊里。
晚上江懷瑾做飯。
番茄炒蛋，清炒時蔬，一碗排骨湯。
蘇槿汐夾起一塊番茄放進嘴裡，嚼了兩下咽下去。
"你覺得你爸和我爸，以後會不會變成那種天天約著釣魚的老頭。"
"不會。"
"為什麼。"
"他們兩個都不會釣魚。"
"那他們會約什麼。"
"約著去對方公司樓下的茶館，一個帶著字帖，一個帶著設計方案，坐下來互相挑毛病。"
蘇槿汐低頭笑了一聲，又夾了一塊雞蛋。
"那也挺好的。"
吃完飯江懷瑾在廚房洗碗，蘇槿汐靠在門框上看他。
"小江同學。"
"嗯？"
"我今天在群里一句話都沒說。"
"你發了請柬照片。"
"之後就沒說了。"
「又沒事"
"你覺得我做得對嗎。"
江懷瑾把最後一個碗沖乾淨放到架子上，關了水龍頭，轉過身來擦手。
"你讓兩邊的意見都被看到了，沒有站隊，也沒有替他們做決定。"
他把擦手巾搭回架子上。
"你做得很好。"
蘇槿汐沒有再問了。
江懷瑾走過來的時候，她讓開了門框的位置，讓他過去。
晚上洗完澡，蘇槿汐躺在床上側過身。
江懷瑾靠在床頭看手機，屏幕的光照在他臉上。
"你今天在錄音室待了多久。"
"下午去了一趟。"
"歌呢。"
"差不多了。"
"我能聽嗎。"
"現在不行。"
"什麼時候能。"
江懷瑾放下手機側過頭看她。
"我哥訂婚那天。"
蘇槿汐沒追問了，翻回去平躺著，看著天花板。
過了一會兒她開口。
"你媽今天在群里一直沒說話，但她私聊我，讓我別緊張。"
江懷瑾側過頭。
"你緊張了嗎。"
"沒有。"
蘇槿汐停了一下。
"但收到了。"
江懷瑾沒有回答，伸手關了燈。
黑暗裡安靜了一會兒。
"晚安。"
"晚安。"
蘇槿汐閉上眼睛。
過了大概十幾秒，她聽到江懷瑾翻了個身。
然後他的聲音從黑暗裡傳過來，很輕。
"我媽也私聊我了。"
"說什麼了？"
"她說，得虧你給我找了個好兒媳婦。"
蘇槿汐在黑暗裡彎了一下嘴角，沒有回答。
但她翻了個身，輕輕抱著江懷瑾。
"明天我去幫沅寧姐看看婚紗。"
"好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