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後。
亞洲最頂級的「蜂鳥」錄音棚。
李昂整理了一下自己領帶，對著玻璃門上反射的影子扯出一個自認為完美的微笑，這才推門走了進去。
他今天心情不錯，那個叫江懷瑾的年輕人，還真敢在業內最貴的錄音棚搞什麼新歌鑑賞會。
他已經想好了，等會兒不管對方拿出什麼東西，他都會先禮貌性地夸兩句，然後再用風險太高給一票否決。
教年輕人做事，他最擅長了。
助理跟在他身後，小聲匯報：「李總，天星娛樂的王副總他們已經到了，還有那幾位……也都到了。」
李昂腳步一頓，回頭看了助理一眼。
「哪幾位？」
助理咽了口唾沫，聲音更小了：「就是……樂評圈那幾位祖師爺，特別是那個……外號『音樂掘墓人』的古老爺子。」
李昂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。
江懷瑾的面子這麼大？
能把那尊從不參加任何商業活動的老古董都請來？
他心裡閃過一絲不快，但隨即又被更強烈的優越感所取代。
請來又怎麼樣？
在絕對的市場規律面前，藝術也得低頭。
他帶著看好戲的心態，走進了控制室。
果然，天星娛樂的王副總一看到他，立刻熱情地迎了上來。
「李總監，你可算來了！」
控制室里坐了不少人，除了幾位西裝革履一看就是高層的中年男人。
角落裡還坐著幾個氣質各異的人，想來就是那幾位樂評人。
其中一個頭髮花白，戴著老花鏡，正閉目養神的老人，應該就是古老爺子了。
李昂客套地跟眾人打了招呼，目光在控制室里掃了一圈，卻沒有看到江懷瑾和蘇槿汐的身影。
他看了一眼隔著巨大隔音玻璃的錄音間，裡面空無一人。
「人呢？」李昂明知故問。
王副總笑著指了指休息室的方向：「江先生和樂隊還在裡面溝通細節，馬上就好。」
李昂「哦」了一聲，端起助理遞過來的咖啡，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坐下，心裡冷笑。
還溝通細節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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無非是死馬當活馬醫，做最後的垂死掙扎罷了。
大概過了十分鐘，錄音間的門開了。
一群國內頂尖的樂手魚貫而入，各自走向自己的位置。
只是每個人的表情，都帶著點說不出的古怪。
緊接著，江懷瑾和蘇槿汐走了進來。
江懷瑾脫掉了外面的休閒外套，只穿著一件簡單的黑色T恤。
一走進錄音棚，江懷瑾整個人的氣場都變了。
他沒有看控制室這邊一眼，徑直走到調音台前，跟錄音師低聲交流起來。
「一號麥的低頻再收一點。」
「弦樂的混響空間感可以再大一些，我要那種在曠野里的感覺。」
「鼓組的軍鼓，換個音色，我需要更有衝擊力的。」
他的指令精準專業，每一個術語都切中要害。
那些平日裡眼高於頂的頂尖樂手，此刻竟沒有一個人提出異議，只是安靜地聽著，然後一絲不苟地執行。
控制室里，原本還有些交談聲，此刻已經徹底安靜下來。
天星的王副總臉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李昂端著咖啡杯的手，也停在了半空中。
他不是不懂音樂，所以他才更震驚。
李昂這位音樂總監但凡有專門調查一下，都不難發現江懷瑾之前戀綜的亮眼表現。
江懷瑾剛才說的那幾句，已經不是一個普通歌手的水平，而是頂尖製作人才有的專業素養。
他這時才發現事情有點不對勁。
這小子，在扮豬吃老虎？
錄音間裡。
蘇槿汐在鋼琴前坐下，掀開琴蓋，朝江懷瑾看了一眼。
江懷瑾也正好回頭看她，兩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。
那眼神里，有全然的信任和默契。
江懷瑾走到錄音間中央那支價值不菲的紐曼U87麥克風前，戴上了監聽耳機。
控制室里的李昂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。
他倒要看看，這麼大的陣仗，能搞出什麼名堂。
前奏響起，只是幾個簡單的鋼琴音符，乾淨空靈。
江懷瑾閉上了眼睛，再睜開時，那雙溫和的眸子裡，所有的情緒都褪去了，只剩下屬於歌者的光。
他薄唇輕啟，聲音透過頂級的音響設備，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的耳朵里。
「也許世界就這樣，我也還在路上，沒有人能訴說……」
歌聲出來的第一秒，控制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那聲音里有迷惘，有掙扎，更有在黑暗中獨自前行的孤獨感。
明明是娓娓道來，卻像一隻無形的手，瞬間攥緊了你的心臟。
角落裡，那個被稱為「音樂掘墓人」的古老爺子，一直緊閉的眼睛，豁然睜開，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如鷹。
「也許我只能沉默，眼淚濕潤眼眶，可又不甘懦弱。」
隨著弦樂和鼓點的加入，情緒開始層層遞進。
李昂握著咖啡杯的手指，無意識地收緊。
不對。
這不對。
這首歌的旋律、編曲、立意全都超出了他的預判。
這不是一首簡單的流行歌。
這……這是一首能唱進人骨子裡的歌。
就在他心神巨震的時候，副歌部分毫無預兆地炸裂開來！
「低著頭，期待白晝，接受所有的嘲諷！」
「向著風，擁抱彩虹，勇敢的向前走！」
如果說主歌是壓抑的，是隱忍的。
那副歌的情感就如同積蓄已久的火山，轟然爆發！
江懷瑾的聲音不再低沉，而是充滿了撕裂一切的磅礴力量！
編曲在這一刻也徹底爆發，吉他貝斯鼓弦樂，所有樂器匯聚成一股撼天動地的音浪風暴，席捲了整個錄音棚！
「黎明的那道光，會越過黑暗！」
「打破一切恐懼，我能找到答案！」
高亢的歌聲穿雲裂石，帶著一種衝破所有枷鎖的決絕和信念感！
「哐當！」
一聲輕響。
李昂手裡的咖啡杯滑落，掉在地毯上，褐色的液體濺濕了他昂貴的褲腳，他卻渾然不覺。
他呆呆地看著錄音間裡那個仿佛在發光的男人，金邊眼鏡下的眼睛裡，寫滿了山崩海嘯般的不可置信。
這種級別的歌……怎麼可能是一個二十幾歲的年輕人寫出來的！
這根本不科學！
當最後一個鋼琴音符在空氣中消散。
整個錄音棚，包括控制室，陷入了長達十秒鐘的死一般的寂靜。
所有人，都還沉浸在剛才那場極致的情感風暴里，無法回神。
直到角落裡，那位頭髮花白的古老爺子，顫抖著從椅子上站了起來。
他摘下老花鏡，用手背用力地擦了擦有些濕潤的眼角，隨後開始用力地鼓掌。
啪。
啪啪。
啪啪啪啪啪！
掌聲由緩到急，響徹了整個控制室。
老人看著隔音玻璃後的江懷瑾，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激動和斷言。
「這首歌……」
「會成為這個時代的經典。」
一句話，如同驚雷。
掌聲瞬間響徹全場！
其餘幾位樂評人和高層也紛紛起立，掌聲雷動，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震撼和狂喜。
只有李昂還僵在座位上，周圍山呼海嘯般的掌聲，如同一個個無形的巴掌狠狠抽在他臉上。
他那份精心準備的關於「市場價值轉化」的數據報告，此刻就放在他腿上，顯得無比蒼白。
錄音間的門開了。
江懷瑾從中走了出來，徑直來到李昂面前。
他臉上沒什麼表情，神色平靜得像剛才那個唱到聲嘶力竭的人不是他一樣。
他看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的李昂，聲音不大，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控制室。
「李總監。」
「這首歌，夠商業嗎？」
李昂張了張嘴，喉嚨里像是被堵了一團棉花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他能說什麼？
說不夠商業？那跟說國宴菜上不了台面有什麼區別？
說夠商業？那不等於承認自己之前的判斷全都是狗屁？
就在他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的時候。
王副總一個箭步沖了上來，熱情無比地握住了江懷瑾的手。
「江先生！不！江老師！」
王副總的姿態放得極低，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飾的崇拜和激賞。
「演唱會的一切，都按你的想法來！」
「我們天星娛樂全力支持！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