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青鎮,福興巷,孟嬌給邱赫收拾行李。
看著床邊的碎銀子,有些不滿的撇了撇嘴:「就給送了三十兩,交完六禮和束脩幾乎就不剩什麼了,赫哥兒你還要交際和同窗參加詩會那些,夠嗎?」
「應當是夠的。」邱赫將筆墨仔細打包好,面上沒什麼情緒,「娘,以後這些話少在外面說,前些天紀叔賣了織布機,引來好些鄰居議論。」
「一個個的長舌婦,關他們什麼事,赫哥兒你出息,紀敬自己樂意,如今陶翠娘早就和離回娘家了,誰也沒資格管,再說了,這都是紀敬欠咱們娘倆的,沒有你爹,他早死了,一輩子給咱們賣命都不為過。」
孟嬌理直氣壯,並不覺得自己有什麼錯,更何況這些都是紀敬自己主動拿來的,她又沒有逼迫。
「他紀敬為什麼這麼殷勤,還不是看中了赫哥兒你聰慧有前程?以後指望著你拉他那個不成器的兒子一把?說得好像咱們占了多大便宜似的。」
邱赫沒有反駁,只是垂眉叮囑:「說出去畢竟對咱們的名聲不好,紀叔他也盡力了。」
「一月三兩工錢,我可不信他只能拿出來這麼多,八成都給紀衍那個紈絝攢著,最近幾天都沒拿菜過來。」
「衍哥兒畢竟是紀叔的親兒子,我怎麼能比?而且如今還和離了,紀叔可能越發覺得愧疚。」
「他愧疚他偷偷摸摸的對人好不就得了?還巴巴的把織布機賣了,讓人家以為都貼補了咱們。」
邱赫將所有的東西打包好,幽幽嘆氣:「好了娘,畢竟沒有紀叔,我也念不成書,紀叔拿多少是他的事,咱們沒資格抱怨。」
孟嬌撇撇嘴,到底沒有再埋怨什麼。
兒子還是童生,以後還要考秀才、舉人,路還長著,憑她一個人,肯定供不起。
「去了書院,定要好好念書,等考上功名,這些長舌婦就再也沒話說,也沒資格再對咱們指指點點。」
「兒子知道。」邱赫雄心壯志,如今總算能走出長青鎮這個地方,他必要獲得院長青睞,如果能拜得院長為師,那是最好不過,今後平步青雲,就不再是幻想。
「赫哥兒,收拾好了嗎?馬車在外面等著了。」
紀敬站在門口,同樣非常激動,早早就給邱赫聯繫好了馬車,如果不是提前找酒樓掌柜預支了工錢,現在不好請假,他定要親自陪著赫哥兒去東陽府走一趟的。
「來了,紀叔。」
紀敬一臉欣慰的看著他:「赫哥兒,去了書院好好念書,不要太委屈自己,如果缺錢,就托人回來告訴紀叔。」
孟嬌聽著在旁邊翻了一個白眼,說得這麼大方,倒是多給點啊。
以前陶翠娘沒和離,她也不好說什麼,如今紀家就他一個,還拿不出多餘的錢?
無非是捨不得,既想要名聲、要回報,卻不給多的,虛偽。
頂著她不爽的表情,紀敬也有些訕訕,不是他不想多拿,而是酒樓掌柜不預支太多,再給的話,他就只能賣院子了。
馬車來回晃動,坐著並不舒適,但邱赫卻豪情萬丈。
終有一天,他要考取功名回來,讓這些人刮目相看。
東陽府,紀衍也在陶翠娘和紀蘿的關懷中踏進書院,書院一旬一休,不過本地學子只要和監院告假,次日不耽誤上課,幾日一回,也是行的。
「娘,姐姐,等下次歸家,咱們就能搬進新屋了,這段時間家裡有什麼缺的或是喜歡的,儘管買,我有錢。」
「知道你能掙錢,娘和你姐姐不會虧著自己的,快進去吧,以後好好聽院長和講書的話,我可聽鍾老爺子說了,明年二月,你就要參加童生試。」
「衍弟,你好好的,要多吃些,身體健康最重要。」
紀蘿是怕紀衍壓力太大,因為前些天娘說要給她留意親事,就被弟弟給拒了,說他們家現在沒什麼底蘊,等考上了舉人,能相看的好人家更多。
要想考上舉人,得先通縣試、府試,再通過院試和鄉試,她問過繡樓里有見識的繡娘,鄉試三年才一次,衍弟才十三,這個年歲,能考上秀才的都不多。
諸如老家被爹吹捧上天的邱赫,也是十五才考上的童生,考上舉人何其困難?
尤其衍弟這次去東陽書院念書,聽說裡面人才濟濟,衍弟在裡面能習慣嗎?會不會被人瞧不起?
她對現在的生活已經很滿意了,現在還有刺繡的手藝,將來嫁個門當戶對的人家,沒人會欺負她。
紀衍看著他姐只希望他平安就好的眼神,緩緩點頭。
他知道,現在說什麼都是空話,唯有拿出成績,才能讓娘和姐姐看到希望。
沒道理劇情中邱赫能做到的事,現在自己的條件更好,還做不到,科舉再難,為了娘和姐姐,他也得上。
東陽書院聲名遠揚,是周邊幾個府城最出名的書院,依託鍾老爺子的關係,入讀東陽書院他不需要考試,而東陽書院的丁班,大多數都是這樣走後門進來的。
紀衍進講堂的時候,吸引不少目光。
他年歲雖小,但是身量很高,一身翠青色的院服襯得他風度翩翩,樣貌堂堂,在參差不齊的丁班顯得格外扎眼。
東陽書院有不少權貴之子,紀衍不敢冒進,劇情里邱赫就是因為得罪了人,所以被算計關進了官府,便宜爹花了不少銀兩才請來狀師為邱赫洗脫罪名。
隨便找了個空位之後,笑容明媚的給眾人打招呼,拱手彎腰,謙卑的態度就首先給人好感。
劇情里邱赫的性子很直,因為學識好,同窗往來也隱隱帶著傲氣,這才引人不爽。
紀衍就沒這麼多顧忌,本來功名都沒有,家世也無人撐腰,面子這種可再生資源,真沒什麼好在意。
「各位同窗,小子紀衍,厚臉皮走後門來的書院,今後說不得拖累各位被夫子責罵,先給諸位賠禮道歉了,請多多關照。」
講堂先是一靜,似沒想到有人會這般說話,但見他笑的靈動,又沒有畏縮姿態,下意識就產生好感。
「紀弟客氣,快來這邊坐,那位置夫子最喜站那兒講學,容易被點名。」
「紀老弟哪裡人?誰不是走後門呢,咱們丁班誰也不說誰。」
「紀兄可去了學舍?和誰住?要不搬來和我一處吧?」
……
進學第一天,紀衍便非常融洽地和同窗打好了關係,而就在一牆之隔的乙班,邱赫卻站在學堂里,無人搭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