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林淵,是我,顧小北。」
電話那頭的聲音很輕,卻像一根繃緊的弦,帶著壓抑不住的顫音。
那份平日裡的堅韌,仿佛被什麼東西敲出了裂痕。
只一句話,林淵就聽出不對勁。
「小北,出什麼事了?」
「上次那種品質的寶藥……還有嗎?」
「我……我急用。」
「有!」
「是一株五十年的人參,但藥效可能不止五十年。」
林淵沒有絲毫猶豫。
「真的?」
「你在哪兒?」
「我馬上去找你!」
「我剛回江都,在機場。」
「我們小區門口見吧,大概四十分鐘到。」
「好,一會兒見。」
林淵趕到小區門口時,一眼就看到了那個身影。
顧小北站在路燈下,身形顯得格外單薄。
她漂亮的臉上寫滿了焦慮與憔悴,像是淋了一夜雨的白玉蘭,惹人憐惜。
「小北!」
「林淵!」
林淵快步上前,直接將裝著人參的木盒遞了過去。
「給,五十年的。」
顧小北卻沒有接,也沒有打開看,只是咬著嘴唇。
「林淵,你……可以跟我一起去嗎?」
「我不想收他們的錢,我想讓他們直接把錢給你。」
「他們……是誰?」
「是我爺爺病危,腦溢血。」
「醫生說……需要百年以上的老參王吊著命,才有機會。」
她頓了頓,嘴角扯出一個自嘲的弧度。
「我只是個……不被承認的私生女。」
「那個人,和我媽媽本是一對戀人,可顧家需要聯姻,他拋棄了我母親。」
「是我媽媽一個人把我養大的。」
「那你還要幫他們?」
「我和我媽,從沒想過要依靠顧家。」
「但是,我上大學那會兒,母親生了重病,我背著她偷偷找了他。」
「是他請了王老神醫,才把我母親救活的。」
「這個人情,我必須還。」
林淵心中一動。
「王老神醫?」
「濟安閣王叔的父親?」
「你們是那時候認識的?」
「嗯。」
顧小北的聲音更低了。
「之後就再沒聯繫過。」
林淵瞬間明白了。
原來她上次為了幫自己,已經動用了她最不想觸碰的人情。
他看著身旁女孩故作堅強的側臉,沒再多問。
車子駛入一片奢華的別墅區,在一棟氣派的獨棟別墅前停下。
富麗堂皇的客廳里,顧小北站得筆直,卻像個融不進去的外人。
一個穿著考究的中年女人迎了上來,臉上掛著熱絡的笑,眼神里卻沒有半分溫度。
「小北來啦,這位是?」
「沈阿姨,這是我朋友,林淵。」
「哦,小北的朋友啊,快請坐。」
繼母沈佩珊客氣地招呼著,轉身吩咐保姆上茶。
那客套勁兒,像是在打發一個不速之客。
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從樓上晃下來,穿著一身名牌。
他懶洋洋地瞥了林淵一眼,目光在他那身普通的休閒裝上停留片刻,毫不掩飾地撇了撇嘴。
「顧小北,你可算回來了,我爸都等你半天了。」
顧子軒的語氣滿是嘲弄。
「怎麼,又從哪個犄角旮旯里找來個救兵?」
「看他這窮酸樣,不會是想來我們家訛錢吧?」
林淵面無表情,安靜地站在那裡。
就在這時,門外傳來通報聲。
濟安閣的王坤快步走了進來,他顯然是應顧家主人顧明遠之邀前來。
王坤先是和從書房走出來的顧明遠打了聲招呼。
他目光掃過客廳,當落在林淵身上時,整個人都定住了。
下一秒,他臉上堆滿了熱情得有些誇張的笑容,三步並作兩步沖了過來,甚至都忘了顧明遠還在旁邊。
「林小友!您怎麼也在這兒?」
這一聲「林小友」,而不是「小北的朋友」,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顧明遠,一個面容儒雅但眉宇間帶著威嚴的男人,審視的目光在林淵身上頓了一頓。
林淵沒理會眾人的詫異。
他將一直提在手裡的長條木盒放在茶几上,對顧小北說。
「我托朋友弄到一株五十年份的野山參,你拿去給爺爺試試。」
「噗嗤——」
顧子軒第一個沒忍住,笑出了聲,聲音尖銳又刺耳。
「五十年?」
「顧小北,你腦子壞掉了?」
「王老神醫都說了,我爺爺這情況,非百年以上的老參王不可!」
「你拿個五十年的破玩意兒來湊數?」
「是想提前送我爺爺上路嗎?」
繼母沈佩珊也跟著打圓場。
「小北有心了,心意到了就好,東西不重要。」
話里話外,都是輕視。
王坤的臉色卻在這時徹底變了。
他沒理會顧家人的議論,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個木盒,像是餓狼看到了肉。
他小心翼翼地上前,雙手捧起木盒,動作輕柔得仿佛在對待一件絕世珍寶。
盒蓋打開。
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精純藥香,瞬間從盒中瀰漫開來,霸道地壓過了客廳里所有名貴薰香的味道。
在場眾人只聞了一下,就覺得神清氣爽。
王坤湊近了看,呼吸都停了。
他猛地抬頭,看著顧明遠,聲音都變了調。
「顧總,這……這參,哪是五十年份!」
「這品相,這藥性……」
「它生長的環境,絕對是傳說中的洞天福地!」
他激動地扶了扶眼鏡,指著人參的蘆頭,對滿臉錯愕的顧家人解釋道。
「你們看這紋路,看這參須的活性!」
「市面上那些號稱兩百年的所謂參王,在這東西面前,就是根風乾的蘿蔔!」
整個客廳,瞬間落針可聞。
顧家人全體石化。
顧子軒臉上的嘲笑僵在嘴角,沈佩珊的假笑也凝固了。
顧明遠第一個反應過來。
他快步衝上前,聲音因為激動而發顫。
「王老哥,這……這參,能救我父親嗎?」
「何止能救!」
王坤激動得滿臉通紅。
「比預想的效果好十倍!」
「用上這極品人參,老爺子延壽三到五年,絕不是問題!」
「這東西價值多少?」
顧明遠急切地問。
「這種品相的寶藥,有價無市!」
「真要放上拍賣會,起拍價至少兩百萬!」
「三百萬!」
顧明遠想也不想,脫口而出。
「林淵是吧,這株人參,我買了!」
林淵卻連看都沒看他一眼,他的目光,自始至終都落在眼眶已經通紅的顧小北身上。
他平靜地開口,聲音不大,卻清晰地傳遍了客廳的每一個角落。
「顧叔叔,我今天來,不是來賣參的。」
他頓了頓,一字一句地說道。
「我是看在小北的面子上,才把這根參拿出來。」
「價錢,就按王叔說的市場價,兩百萬。」
顧小北再也忍不住,淚水奪眶而出。
這句「她的面子」,比任何安慰都有力,像一把重錘,瞬間擊潰了她多年來用冷漠與堅強偽裝起來的所有防線。
顧明遠站在那裡,臉上青一陣白一陣,寫滿了愧疚與羞慚,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……
離開顧家,王坤追了出來,一臉熱切。
「林小友,還有沒有這樣的寶藥?」
「有是有,不過王叔,這種東西,可遇不可求。」
林淵淡然一笑,刻意保持著距離感。
王坤會意,不再多問,只是恭敬地遞上一張純黑色的卡片。
「林小友,這是雲鼎軒的至尊卡,以後您去用餐,方便一些。」
雲鼎軒安靜的包廂里,氛圍終於緩和下來。
顧小北徹底敞開心扉,講述了母親當年如何被顧家拋棄,又如何堅韌地將她獨自撫養長大。
林淵聽完,只是輕聲說。
「真佩服阿姨,也很佩服你。」
他沒有沉浸在溫情中,話鋒一轉,直接切入正題。
「我最近從特殊渠道弄到一批營養價值極高的野獸肉,但處理起來很麻煩。」
「我想在國內找個地方加工,再銷售出去。」
他看著顧小北,正式發出邀請。
「我想請你幫我照看一下,不知你方不方便。」
顧小北從剛才的感動中回過神。
看著林淵眼中閃爍的精明與信任,她用力擦乾眼淚,重重點頭。
這是她今天第一次露出真正發自內心的、充滿鬥志的笑容。
「好!我幫你找地方!」
她忽然想到了什麼,補充道。
「不過,要做成能賣高價的美食,還需要頂級的廚師才行!」
林淵端起茶杯,輕輕吹了口氣,目光透過氤氳的熱氣,落在了包廂外那塊金碧輝煌的「雲鼎軒」招牌上。
「廚師……」
他放下茶杯,看向顧小北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。
「你說,咱們請雲鼎軒的後廚總管,幫我們參詳參詳,怎麼樣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