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步踏出,天旋地轉。
當林淵再次睜開眼時,刺鼻的消毒水味瞬間湧入鼻腔。
眼前是慘白的牆壁,冰冷的金屬病床,以及窗外灰濛濛的天空。
現代醫院!
他最熟悉,也最恐懼的場景。
「林先生,請節哀。」
「我們已經盡力了。」
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,面無表情地宣布著他父親的死訊。
轟!
林淵的大腦一片空白。
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,痛得無法呼吸。
就在這時,病房門被推開,母親趙桂蘭走了進來。
她雙眼紅腫,面容憔悴。
可看向林淵的眼神,卻充滿了冰冷的怨恨。
「你還來幹什麼?」
她聲音沙啞,一字一句都像是淬了毒的冰錐。
「你說過要給你爸治病!」
「錢呢?」
「手術費三十萬,你一分錢都沒拿出來!」
「是你!是你害死了你爸!」
林淵如遭雷擊,踉蹌著後退一步,心如刀絞。
「媽……」
「別叫我媽!」
「我沒有你這種兒子!」
趙桂蘭的表情愈發猙獰。
「現在你爸死了,你滿意了?」
「你這個只會說大話的騙子!」
劇痛之中,一股強烈的違和感猛然湧上林淵的心頭。
不對。
他的母親,從不會這樣對他說話。
即使是在最艱難的時候,她也總是將所有責任攬在自己身上,用她那並不寬厚的肩膀,為他撐起一片天。
一個念頭閃過,林淵抬起頭,迎著「母親」冰冷的目光,沙啞地開口。
「媽,我也得了癌症,所以才沒湊到錢……」
「癌症?」
趙桂蘭發出一聲刺耳的冷笑。
「你害死了你爸,現在又想編這種謊話來博取同情?」
「你除了推卸責任,找藉口,還會什麼?!」
果然!
林淵的心徹底沉了下去。
但他的眼神卻在一瞬間變得無比清明。
他的母親,哪怕明知他在撒謊,第一反應也絕不會是指責。
而是會發了瘋一樣地追問,是關心,是擔憂。
「你不是我媽。」
林淵的聲音冷了下來。
「我媽就算知道我騙她,也只會關心我的身體,而不是在這裡質問我!」
林淵用盡全身力氣,發出一聲怒喝。
「你是假的!」
話音落下,眼前的整個世界,如同被砸碎的鏡子,轟然破碎!
……
慕雲汐正沐浴在血泊里。
她提著劍,站在一座恢弘的宅院大殿前。
腳下是流淌的血河與堆積的屍體。
這裡,是她血海深仇的源頭。
她一路殺了進來,見人殺人,毫不留情。
大殿之上,一道身影背對著她,高坐於主位。
隨著她的走近,那人緩緩轉身,露出一張她再熟悉不過的臉。
林淵!
「沒想到,幕後主使竟是你!」
慕雲汐的聲音冰冷刺骨,劍鋒直指。
「慕師姐,你在說什麼胡話?」
座上的「林淵」一臉無辜。
「我怎麼可能是你的仇人?」
「別狡辯了,你的手下已經什麼都說了。」
「受死吧!」
慕雲汐殺意凜然,便要出劍。
然而,眼前的「林淵」身形一陣扭曲,竟化作了一名風華絕代的宮裝女子,正是她的師尊——明月真人!
「師尊?」
慕雲汐的劍,凝固在了半空。
「雲汐,你要弒師嗎?」
「孽徒!」
明月真人面若寒霜,厲聲呵斥。
「師尊!你……你是我滅門仇人?」
慕雲汐只覺得天旋地轉,這個結果比林淵是仇人更讓她無法接受。
「胡言亂語!你被仇恨蒙蔽了雙眼,已入魔道!」
「徒兒不敢……但滅門之仇,不共戴天,我必須報仇。」
慕雲汐握著劍的手在顫抖,心中天人交戰。
她可以殺林淵,可以殺天下任何人,唯獨無法對眼前這位如父如母的師尊,揮下復仇之劍。
可若不報仇,她道心何安?
不!
慕雲汐的眼神猛然一清。
師尊的教誨,同門的關懷,還有……那個總能創造奇蹟的師弟。
「我只殺該殺之人。」
她看著眼前的「師尊」,一字一頓,聲音不大,卻無比堅定。
「在查明真相之前,我不會妄動一劍!」
「你,也休想亂我道心!」
說完,她看也不看那滿臉錯愕的「明月真人」,轉身便走。
幻境,轟然崩塌!
……
而剛剛掙脫第一層幻境的林淵,還沒來得及喘息,場景再度變幻。
山呼萬歲的朝拜聲震耳欲聾。
林淵發現自己已身著九龍盤踞的黑金龍袍,高坐於金鑾殿的龍椅之上。
他成了九五之尊,天下之主。
轉眼,場景又來到後宮。
瓊樓玉宇,歌舞昇平。
無數環肥燕瘦的絕色佳人環繞身側,為他獻舞,為他斟酒,極盡奢華。
「報——!陛下,邊關八百里加急!蠻族叩關!」
一名太監連滾帶爬地闖入,打破了這片靡靡之音。
林淵眉頭一皺,剛要起身,身旁一位柔若無骨的佳人便纏了上來,嬌聲道:「哎呀,陛下,邊關年年如此,讓他們搶兩天自己就走了,何必為了這點小事,擾了您的雅興呢?」
「是啊是啊,陛下,咱們接著奏樂,接著舞嘛!」
林淵心中的一股無名火「噌」地一下冒了起來。
他一把推開身邊的女子,厲聲道:「朕的子民正在流血,你們卻在此歌舞昇平?!」
他起身便要披甲,欲御駕親征。
可一道無形的屏障,卻將他牢牢困在這座奢華的宮殿之內,任他如何衝撞,都無法脫身。
周圍的鶯鶯燕燕再次圍了上來,嬌聲軟語,勸他回去享樂。
不對勁。
這一切都太不對勁了。
林淵煩躁地揮開眾人,腦中忽然閃過一個清冷的身影。
「慕雲汐呢?」
他下意識地問道。
話音剛落,一名宮裝麗人便款款走來,正是慕雲汐!
只是那清冷的氣質蕩然無存,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柔媚。
「皇上,您終於想起臣妾了。」
她柔聲說道。
「咱們快回去吧,臣妾為您跳一支舞。」
林淵看著這張臉,聽著這些話,感覺更加彆扭,但又說不上來哪裡不對。
忽然,他心中最深處的那根弦被撥動了,一個無比重要的名字浮現在腦海。
「顧小北呢?」
他又問。
他環顧四周,沒有發現顧小北。
這一次,所有的宮女,包括那個「慕雲汐」,都茫然地搖了搖頭。
「陛下,宮中並無此人。」
「沒這個人?」
林淵心中大震,仿佛有什麼東西轟然倒塌。
他雙目瞬間赤紅,一把抓住「慕雲汐」的肩膀,瘋狂地咆哮起來。
「不對!」
「這不對!」
「如果我是皇帝,如果我擁有一切,小北怎麼可能不在我身邊?!」
「這一定是假的!!」
信念的基石崩塌,整個權力幻境,應聲而碎!
林淵大口喘著粗氣,渾身被冷汗浸透,從無盡的幻象中掙脫出來。
他發現自己依舊站在那片地下溶洞之中。
不遠處,一道白衣身影靜靜佇立。
那雙清冷的眸子,正帶著幾分好奇,靜靜地打量著他。
「慕……師姐!是你嗎?」
林淵的聲音還有些顫抖。
慕雲汐看著他,眼神一如既往,沒有幻境中的半分柔媚。
「是我。」
林淵心中一塊大石落地。
『這才是真正的慕師姐嘛,幻境裡那個,也太假了。』
『可當時,為什麼自己竟然真的就信了。』
『這心魔幻境,當真恐怖。』
……
就在此時,兩人前方的空間一陣扭曲。
兩扇古樸厚重的石門,伴隨著隆隆聲響,拔地而起。
門上符文流轉,散發著蒼茫古老的氣息。
一個威嚴而蒼老的聲音,直接在兩人的腦海中響起。
「問心之路已過,試煉通過。」
「將手放於門上,尋各自機緣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