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都市警局。
問詢室內。
慘白的燈光下,不鏽鋼桌面反射著冰冷的光澤。
張可欣的目光在卷宗上移動。
最終落在了「林淵」這兩個字上。
北源食品廠的老闆。
顧小北的男朋友。
又是他。
她的思緒,被拉回金碧輝煌那血腥混亂的夜晚。
周大師說過。
能在瞬息之間奪走七條人命的,唯有宗師。
而林淵,恰好就在現場。
但表面上看,他只是一個普通人。
眼下的案子更加詭異。
法醫的最終結論是,沈佩珊死於急性心臟功能障礙。
可她偏偏沒有任何心臟病史。
更離奇的是。
顧家別墅的監控,尋不到半點外人闖入的痕跡。
這本該是一起意外死亡。
但顧子軒那通橫跨大洋的電話。
將一切定性徹底推翻。
目前顧子軒遠遁海外。
唯一的突破口,就是他口中指證的顧小北。
張可欣不僅要查清沈佩珊的死因。
更要驗證顧子軒雇兇殺人一事的真偽。
她收回飄散的思緒。
看向對面的女孩。
「顧小姐,」
「請說一下你昨天晚上到今天上午的全部行程。」
顧小北將微微顫抖的雙手置於桌下。
緊緊攥住,強迫自己鎮定下來。
「我昨晚一直在家,沒有出去過。」
「我媽媽可以作證。」
半小時後,蘇曼君也被請到了警局。
當她得知沈佩珊的死訊時,臉上的震驚與女兒如出一轍。
「警官,小北昨晚回家後,就再沒有踏出過家門一步。」
「我睡覺很輕。家裡但凡有點動靜,我都會醒。」
「我能保證,她一整晚都在自己的房間裡。」
母女二人的供詞天衣無縫。
張可欣在記錄本上畫了一個圈。
沒有直接證據。
程序上,她無法繼續將人留在這裡。
她的視線再次對準顧小北。
「顧小姐,我們談談另一件事。」
「顧子軒在電話里,除了指證你,還承認了一件事。」
「他說,他曾不止一次雇凶,想要殺你。」
這句話,像一根冰錐。
比被當成嫌疑人更能刺痛顧小北的神經。
雖然早有預感。
但當事實被這樣赤裸裸地揭開。
那份來自血緣的背叛,依舊讓她遍體生寒。
她想起了那輛失控沖向自己的卡車。
想起了那個雨夜裡,殺手猙獰得意的臉。
第一次,她以為是意外。
第二次,若非林淵……
顧小北的心臟猛地抽緊。
她清晰地記起,林淵一腳將那個殺手踢飛的畫面。
那聲沉悶到令人牙酸的骨裂聲。
以及他將自己護在身後時,那寬闊而安穩的背影。
後來,林淵是怎麼處理那個殺手的?
她當時驚魂未定,根本無暇多想。
如果把這些說出來,林淵會不會有麻煩?
他殺了人,哪怕是為了救自己。
不,她不能說。
「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。」
顧小北抬起頭。
眼神清澈而堅定,直視著張可欣。
「他什麼時候要殺我?我怎麼不知道?」
「顧女士,你不要有顧慮。」
「如果顧子軒真的雇兇殺你,他就是罪犯。」
「你受到生命威脅時所做的一切反擊,」
「都屬於正當防衛。」
顧小北垂下眼帘。
纖長的睫毛在燈光下投下一片陰影。
遮住了其中所有的情緒。
張可欣知道,這女孩心裡藏著事。
「顧女士,如果你有任何證據,都可以告訴我們。」
「我們會將試圖傷害你的兇手,繩之以法。」
沉默,漫長的沉默。
蘇曼君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。
她握住女兒的手,那一片冰涼讓她心疼不已。
「警官,我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。」
最終,顧小北還是搖了搖頭。
張可欣不再追問。
讓同事將精神狀態明顯不佳的母女二人送了出去。
獨自回到辦公室。
她將所有案卷在桌上攤開。
腦中有一根線,正被飛速地拉直、繃緊。
這一切太巧了。
巧合得像一出被人精心編排的劇本。
顧子軒雇凶,顧小北卻安然無恙。
緊接著,顧子軒的母親沈佩珊離奇暴斃。
而顧子軒本人。
卻在他母親遇害之前,就提前逃往國外。
這說明什麼?
說明顧子軒知道顧小北不好惹。
或者說,他知道顧小北的身邊。
有一個他絕對惹不起的存在。
那個存在讓他嗅到了死亡的氣息。
才不惜拋下一切,倉皇出逃。
顧小北只是一個普通女孩。
那麼,這個神秘的保護者……
張可欣的筆尖,重重地戳在了「林淵」的名字上。
那個在金碧輝煌面對問詢時。
依舊鎮定自若的年輕人。
那個能輕鬆撂倒四個持械混混的男人。
保護了顧小北。
並且用一種超乎常理的手段進行報復的人。
會不會就是他?
正在這時,辦公室的門被敲開。
一名同事匆匆走了進來。
「張隊,有新發現。」
「關於這個顧小北,」
「我們查到她之前捲入過一起交通事故。」
「當時處理的交警覺得有疑點,懷疑是故意殺人。」
「案子轉交給我們了。」
張可欣猛然抬頭。
「還真有他殺?疑點在哪?」
「肇事車輛是一輛重型卡車,」
「明顯是衝著她的車去的。」
「但現場找不到那輛卡車,車是套牌,也沒有目擊者。」
「為什麼當時不深入調查?」
「當時只是當事人的男朋友提了一句。」
「受害人自己都沒意識到。」
「沒有實證,肇事車輛也找不到。」
「案子後來就擱置了。」
「這麼重大的案件,怎麼能夠擱置不管呢?」
張可欣一聽,瞬間惱怒,嬌聲喝道:
「你們知不知道,」
「也許就是因為上一個案子沒有徹查,」
「才有了今天的兇殺案!」
一股怒火直衝頭頂。
但她很快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憤怒解決不了任何問題。
這起案件。
已經徹底超出了常規刑偵的範疇。
她回到自己的座位。
從抽屜里拿出那張印著「周」字的黑色名片。
片刻的猶豫後,她撥通了上面的電話。
電話很快被接通。
「我是周玄。」
對面傳來一個平穩而有力的聲音。
「周大師,我是張可欣。」
張可欣握著電話,沉聲說道。
「我可能……」
「找到你要找的那個『高人』的線索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