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萬河盯著半空中的林淵。
他雙目赤紅,眼角崩裂溢血。
「范老賊!」
「你竟敢親自現身!」
「殺我金家少主,老祖出關之日,必屠你范家滿門!」
林淵負手踏空。
他眼底沒有半分波瀾,只吐出兩字。
「聒噪。」
換作平時,對付這種普通金丹後期。
他祭出泰阿劍,輔以紫金雷靈力,一息便能將其轟成渣。
但現在不行。
他披著范家家主的皮囊。
名義上是個專修火系功法的老怪。
若是打得太快,或是漏了雷系、劍修的底子。
這口黑鍋,范家可就背不穩了。
真麻煩。
殺個廢物還得飆演技。
林淵斂去思緒。
體內四色金丹轟然運轉。
火系金丹被強行拔高至主導地位。
狂暴的火靈力順著經脈灌注掌心。
他手腕翻轉。
四階赤焰狂刀爆出刺目火光。
《烈火斷魂刀》起手式拉開。
「受死!」
金萬河狂吼。
手中金輪法寶爆出璀璨金芒。
庚金之氣撕裂虛空,當頭砸下。
林淵不閃不避,舉刀上撩。
「鐺!」
刀輪相撞。
火浪與金芒在半空炸開。
狂暴的靈力餘波橫掃。
下方瘴氣瞬間盪空,崖壁巨石層層剝落。
林淵精準控制著力道。
將外顯修為壓制在剛好比金萬河強出一線的程度。
兩人在半空瘋狂對轟。
十招。
二十招。
三十招。
刀罡與輪影交織。
高溫將落雁峽的水汽徹底蒸乾。
金萬河越打越心驚,出手卻越發瘋狂。
他察覺這范家老賊火法雖霸道,卻並非不可戰勝。
只要拖到金家援軍趕來,必能將其反殺。
林淵遊刃有餘地揮刀。
神識悄然掃過下方戰局。
范雲等人已將金家殘存護衛殺得七零八落。
戲台鋪墊夠了。
再演下去,這范家老賊就顯得太廢了。
林淵眼底殺機乍現。
赤焰狂刀刀勢驟變。
大開大合的《烈火斷魂刀》中。
被他強行揉入了《霸王七式》「焚八荒」的霸道真意。
刀意節節攀升。
周遭溫度暴漲。
林淵一步踏出。
腳下空間泛起微弱漣漪。
「無影步」催動。
他身形憑空消失,徹底掙脫金萬河的神識鎖定。
金萬河大駭。
金輪猛地迴旋,牢牢護住要害。
下一瞬。
林淵已出現在他頭頂正上方。
「斬!」
他雙手握刀,力劈而下。
周遭火系靈氣被瞬間抽空。
赤焰狂刀化作百丈火焰天刀。
帶著焚滅八荒的恐怖威勢,轟然斬落。
死亡陰影籠罩金萬河。
他厲聲嘶吼,直接點燃本命精血。
金輪爆出刺目光華,硬生生迎擊天刀。
但在融合了霸王真意的四色金丹底蘊面前。
這種抵抗徒勞且可笑。
「咔嚓!」
刺耳的碎裂聲響起。
四階下品金輪被火焰天刀從正中劈開。
刀勢未減分毫,摧枯拉朽般墜落。
「不——!」
金萬河的慘叫戛然而止。
熾烈刀光貫穿他的天靈蓋。
肉身被整齊劈作兩半。
連同體內那顆金丹,也被霸道火靈力瞬間焚毀。
只餘一捧飛灰飄散。
一刀斬金丹!
全場死寂。
風止,瘴氣潰散。
范家眾修與殘存的金家修士,盡數僵在原地。
那可是金丹後期的金二爺!
竟被一刀劈成了飛灰。
「二爺死了!」
「逃!」
一聲變調的尖叫打破死寂。
僅存的三四名金家金丹修士肝膽俱裂。
什麼拼命,什麼報仇,統統拋諸腦後。
他們咬破舌尖,化作血色遁光向四面八方逃竄。
范雲從極度震撼中驚醒。
他滿臉狂熱,不顧胸口斷骨之痛,嘶聲厲吼。
「家主神威!」
「絕不能放虎歸山,斬草除根!」
他提著幽藍短劍便要追擊。
「站住。」
林淵手腕翻轉,赤焰狂刀歸鞘。
聲音不大,卻帶著令人心悸的威壓。
范雲硬生生剎住腳步,滿臉不解。
「家主,放跑他們,後患無窮!」
林淵收斂狂暴靈壓,慢條斯理地理了理法袍。
他看著天際遠去的血色遁光,冷聲開口。
「不必追。」
「戲台已經搭好。」
「若沒有活口回去給金萬山報信,這齣大戲,還怎麼唱得響亮?」
范雲先是一愣,隨即恍然大悟。
家主這是要誅心!
讓金家確認是三家聯手截殺。
洪、李兩家就算長了一百張嘴,也洗不清干係。
只能綁在范家的戰車上。
高!
實在是高!
林淵懶得理會范雲的腦補。
他轉過身,目光掃向下方僅存的洪、李兩家主事。
這兩名金丹初期修士渾身浴血。
帶來的築基精銳已全軍覆沒。
法寶殘破,真元枯竭,狼狽至極。
觸及林淵的視線,兩人雙膝一軟,慌忙躬身行禮。
「晚輩……見過范家主!」
聲音中透著抑制不住的顫抖。
林淵居高臨下俯視,語氣平緩。
「二位道友。」
「今日落雁峽一戰,金玉麒與金萬河皆死於我等之手。」
「金家的血,已經濺在了我們三家的身上。」
他刻意停頓了片刻。
「回去稟報你們的家主。」
「如今三家已是一體,榮辱與共。」
「想在接下來的風暴中活命,就只能齊心協力,共同對抗金家。」
洪、李兩家主事滿嘴發苦。
悲憤交加,卻連個「不」字都不敢提。
就在剛才,他們收到了家族的緊急傳訊。
根本沒有什麼三家共同議定。
這一切,全是范家在搗鬼!
若只是破壞聯姻,未殺金家嫡系。
大不了賠禮道歉,割地賠款。
但現在,金玉麒人頭落地,金萬河被劈成飛灰。
逃走的金家修士,親眼目睹了他們參與圍攻。
黃泥掉進褲襠,根本洗不清!
這哪裡是結盟?
這分明是用血淋淋的刀架在脖子上,逼他們上賊船!
除了跟著范家走到黑,再無退路。
兩人咬碎了牙往肚子裡咽,深深一揖。
「謹遵……范家主之命!」
林淵微微頷首。
強買強賣,效果絕佳。
他不再理會這兩人。
目光越過狼藉的戰場,鎖定懸停半空的大明飛舟。
飛舟外圍。
一層厚重的四階玄武陣法光幕,將其護得嚴嚴實實。
林淵換上一副悲天憫人的長者神態。
他凌空踏步,來到陣法光幕前,朗聲開口。
「坤興公主受驚了。」
「聽聞公主被金家逼婚。」
「我四方城四大家族,皆不齒金家這等仗勢欺人的作派。」
「今日特來相救。」
「如今金家賊子已伏誅,還請公主移步一見。」
飛舟艙室內。
朱媺娖和朱芷蕙隔著陣法光幕,看著外面的「范家主」。
兩人滿臉戒備。
「姐姐,這老頭長得就不像好人。」
朱芷蕙手心全是冷汗,壓低聲音。
「他說是來救我們的,可我怎麼覺得是剛出虎口,又入狼窩?」
朱媺娖秀眉緊蹙,緊緊扣著陣盤。
范家在四方城的名聲,不比金家好多少。
這位范家主,更是出了名的手段毒辣。
就在兩人進退兩難之際。
一道平淡卻熟悉的聲音,毫無徵兆地在耳畔響起。
「按他說的做,他值得信任。」
是林淵的傳音!
兩女身軀微震。
朱芷蕙眼睛瞬間亮起,差點跳出聲,被朱媺娖一把按住。
朱媺娖眸光微閃。
林師弟竟說這范家主值得信任?
難道這也是他布下的局?
出於對林淵的絕對信任。
朱媺娖指尖靈力微吐,收起四階陣盤。
玄武虛影消散。
艙門緩緩開啟。
朱媺娖一襲月白道袍,神色清冷地走出艙門。
她盈盈一拜,語氣得體。
「多謝范家主高義。」
「坤興必然稟明父皇,為范家記功,也為四方城四大家族記功。」
林淵看著朱媺娖鎮定自若的模樣,心中暗贊。
不愧是皇室公主,臨場應變極佳。
他撫了撫下頜,嗓音沙啞。
「公主言重了。」
「只是金家在此折損慘重,必不會善罷甘休。」
「落雁峽已非久留之地。」
「公主不如跟老夫前往四方城暫避。」
「有我范家在,必保公主安全無虞。」
朱媺娖和朱芷蕙再次愣住。
去四方城?
那可是風暴的中心。
現在跟著范家去,豈不是主動捲入四大家族與金家的血肉磨盤?
就在兩女遲疑時。
那道熟悉的聲音,再次於耳畔響起。
只有簡短的三個字。
「跟他走。」
聲音平穩篤定。
朱媺娖強壓下心中疑慮。
既然林師弟如此安排,必然有萬全之策。
她微微頷首,語氣平靜。
「那就有勞范家主了。」
林淵目光掃過全場。
洪、李兩家主事的憋屈。
范家眾人的狂熱。
兩位公主的配合。
盡收眼底。
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厲的弧度。
大袖猛地一揮。
火系真元捲起灼熱狂風。
「走!」
「回四方城!」
這四方城的水,終於被他徹底攪渾。
他看著四方城的方向,不由期待——
當金家和洪家、李家、范家三家打起來的時候,該是怎樣一個場景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