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。
四方城城主府,主殿。
厚重的包銅大門敞開,大殿內暗金色的陣紋在青石地磚上若隱若現,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森嚴殺氣。
林淵一襲灰袍,白髮如雪,端坐在高高的城主寶座上。
屬於金丹大圓滿的恐怖氣機,猶如實質般盤旋在大殿上空。
殿外傳來沉穩的腳步聲。
四大宗門的代表聯袂而至。
合歡宗的枯木真人、雲劍宗的烈風真人、玄獸宗的狂犀真人,皆是金丹後期修為,此刻並肩跨入殿門。
青陽宗的秦婉如一襲水藍色長裙,走在最後,神態慵懶,鳳目中卻閃爍著若有若無的笑意。
剛一踏入大殿,三名金丹後期的長老便覺得呼吸一滯。
那股盤旋在頭頂的威壓,如同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,沉甸甸地壓在他們心頭。
枯木真人眼皮猛地一跳,心底暗自發寒。
『這方世銘的氣息,竟比傳聞中還要可怕!』
他原本準備好的下馬威,硬生生被這股氣勢逼了回去。
秦婉如端坐末座,水藍色靈力在體表流轉,刻意將眉頭蹙起三分,裝出幾分抵擋吃力的模樣。
可她的心裡,卻早已樂開了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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『這小子,裝得還真像那麼回事。』
『若不是昨晚親眼見他變身,誰能想到這威風凜凜的方家老祖,竟是個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?』
林淵坐在主位上,眼皮微抬,目光如刀鋒般刮過眾人。
「諸位道友遠道而來,老夫有失遠迎了。
「賜座。」
蒼老的聲音在大殿內迴蕩,帶著不容置疑的霸道。
四名城衛軍立刻搬來四張紫檀木椅。
枯木真人沒有落座,枯瘦的手指猶如鷹爪,隔空直指林淵的面門。
「方道友!」
「你少在這裡擺主人的譜!」
「你方家擅開戰端,在四方城外大開殺戒,導致金家、范家、洪家、李家損失慘重!」
枯木真人聲音陰厲,直接扣下一頂大帽子。
「如今魔族猖獗,我正道本該同氣連枝。
「你卻為了一己私慾,屠殺正道同道,削弱大明修仙界底蘊。
「你方家,要給我正道一個交待!」
雲劍宗的烈風真人立刻附和,背後的長劍發出陣陣嗡鳴。
「不錯!」
「四大宗門絕不容許你這等嗜殺之徒,在這四方城裡一手遮天!」
大殿內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。
秦婉如施施然落座,端起旁邊的靈茶抿了一口,目光饒有興致地看向主位上的林淵。
她倒要看看,自家這位小師弟,打算怎麼接招。
林淵坐在寶座上,面對三大宗門的聯合施壓,非但沒有動怒,反而發出一聲極其輕蔑的嗤笑。
「枯木道友,飯可以亂吃,話不能亂講。」
林淵聲音平緩,卻字字如刀。
「我方家為何掀起戰端?
「你們四大宗門難道真不知情?」
他猛地站起身,大義凜然地指向殿外。
「月余前,落霞谷驚變!
「我方家後輩方雲天,察覺魔族在落霞谷有驚天圖謀。
「他率領方家精銳,在落霞谷與魔修死戰!
「最終為了阻擊魔族,與那群魔門孽障同歸於盡,屍骨無存!」
「整個落霞谷被夷為平地,化作百丈深坑,此乃明證!」
藏身於陰煞珠內的莫問天聽得暗暗撇嘴,險些沒繃住。
神特麼阻擊魔族同歸於盡!
落霞谷那坑明明是你自己弄出來的,如今居然把方雲天的死包裝成了壯烈殉道,還順手把鍋全砸魔族頭上了?
這方雲天都沒了,還能被你這麼用?
三宗長老顯然也被這番言論鎮住了。
魔族確實在活動,落霞谷的慘狀他們也派人查探過,那裡殘留著極其恐怖的毀滅氣息和無名毒氣。
方雲天死在那裡是事實。
林淵根本不給他們反應的時間,大步走下台階,逼視三人。
「這還不算。
「事後,我四方城與魔族多次交鋒,粉碎了魔族多起陰謀,殺死魔族金丹十餘人。
「四方城上下將防備魔族視為第一要務,並且將魔族陰謀告知大明皇朝,再轉告天下。」
「我方家,對魔族,不共戴天,所做所為,哪一點不是為正道除魔?」
說完,他一甩手,現場便出現十幾具魔族金丹屍首。
「諸位且看,這些,可都是魔族來犯金丹。」
其中三具是林淵此前首次發現魔族陰謀時親自斬殺的。
剩餘的幾具則是最近這幾天在城外斬殺的。
甚至還有四具,是林淵當著秦婉如的面殺的那四個。
三宗長老目光一掃,臉色驟變。
這十幾具屍首中,竟有幾張他們極為熟悉的通緝令上的面孔!
秦婉如瞥見那幾具剛沒多久的魔修屍首,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抖,險些笑出聲來。
這小師弟,當真是雁過拔毛,昨天剛殺的人轉頭就成了談判桌上的籌碼。
林淵繼續振振有辭。
「我方家為了正道,流幹了最後一滴血!」
「可金家做了什麼?
「他們趁我方家群龍無首,大兵壓境,企圖強奪四方城!」
「老夫拼著損耗壽元強行出關,帶領四大家族拼死抵抗,斬殺金家那群趁火打劫的無恥之徒,平定叛亂。
「這何錯之有?」
林淵大袖一揮,一枚明黃色的捲軸憑空懸浮。
「這是大明皇帝親自下的聖旨!
「冊封我方家繼續統御四方城千百里疆域!」
「大明皇室已經定了性。
「怎麼,你們四大宗門,要違背皇室旨意,替金家這等趁火打劫的小人翻案?
「還是要給老夫這抗魔功臣定罪?」
大殿內陷入沉默。
枯木真人一張黑臉憋得紫紅,嘴唇翕動,愣是半個字也擠不出來。
大義被堵死了。
方雲天成了抗魔烈士,金家成了趁火打劫的反派,大明皇室還背了書。
這邏輯閉環簡直無懈可擊。
秦婉如強壓著瘋狂上揚的嘴角。
這小師弟的嘴,簡直比他手裡的劍還要毒。
一番連消帶打,不僅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,還把大明皇室拉出來當擋箭牌。
玄獸宗的狂犀真人見勢不對,立刻咳嗽兩聲,強行轉移了話題。
「方道友息怒。」
「既然是平叛,那自然無可厚非。」
狂犀真人那張粗獷的臉上強行擠出一抹乾笑,試圖緩和氣氛。
「不過,如今方家得了四方城,四方城商隊雲集,散修如織,收益想必翻了數倍不止吧?」
他頓了頓,終於露出了獠牙。
「四方城地處要衝,向來是我們四大宗門的緩衝地帶。」
「我等宗門弟子常年在外浴血奮戰,庇護大明疆土,消耗巨大。」
「既然四方城如今收益大增,方道友是不是也該拿出些誠意?」
烈風真人立刻接話。
「不錯,這多出來的收益,理應抽成七成,上貢給四大宗門,以充軍資!」
圖窮匕見。
這才是他們今天聯袂而來的真正目的。
敲竹槓,分一杯羹。
林淵坐在寶座上,看著下方這幾張貪婪的嘴臉,眼底的嘲弄毫不掩飾。
「要錢?」
林淵緩緩站起身,灰袍無風自動。
「狂犀道友怕是記性不太好。」
「這四方城,從未易主。
「此前是我方家的,如今還是我方家的。」
「我四方城從前沒有上貢的規矩。
「現在,也沒有這個規矩!」
林淵負手而立,聲音冰冷刺骨。
「你們四大宗門在城內開設的商鋪、丹閣、器坊,老夫可曾派人去收過半塊靈石的稅?」
「既然四方城以前是方家的,現在還是方家的。」
「那這城裡的規矩,就從未變過!」
枯木真人面沉如水,指骨捏得咔咔作響。
「方世銘!
「你太狂妄了!
「你殺我宗梁中書的帳,本座還沒跟你算!」
「梁中書當街強擄女修,無視我四方城鐵律。
「他該死。」
林淵寸步不讓,目光輕蔑。
「怎麼,合歡宗昨日剛通告天下,說梁中書是宗門敗類,已被逐出師門。
「你今日就要替一個敗類出頭?」
「你是想代表合歡宗,向我四方城宣戰嗎!」
林淵並指成劍,猛地向上一指。
「轟!」
城主府地底傳來一聲沉悶的轟鳴。
天穹之上,覆蓋方圓三百里的四階極品大陣驟然顯化。
暗金色的陣紋如同游龍般在虛空中瘋狂穿梭,龐大的殺伐氣機鎖定了大殿內的三宗長老。
只要林淵一個念頭,堪比元嬰初期全力一擊的陣法殺招就會當頭劈下。
狂犀、烈風、枯木三人只覺頭皮發麻,護體真元不受控制地激盪而出。
這老瘋子,竟真敢當場屠戮四大宗門特使?!